来到内宅,西门庆径直朝妻子吴月娘的房间走去。
吴月娘是西门庆的第二个老婆。
他的第一个老婆姓陈,前两年过世了,留下了一个女儿。
丧偶后的西门庆经王婆保媒又娶了本县清河左卫吴千户女儿吴月娘为妻。
因为第一个老婆过世,这吴月娘一进家门就顺理成章做了西门庆的正室。
在这偌大的内宅里,除了正室吴月娘之外,还住着西门庆的四房小妾,分别是二房李娇儿,三房孟玉楼,四房孙雪娥和五房潘金莲。
本朝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律法规定一个男人只准娶一个妻子。
但对娶妾的数量没有规定,只要有钱有精力,纳十个妾也可以。
不过,妻、妾、婢在等级上有着严格的规定,三者之间的位置不能随便调换,否则就会判刑。
律法中规定:“诸以妻为妾以婢为妻者徒二年;以妾及客女为妻以婢为妾者徒一年半。各还正之。”
意思是说,把女人的身份降低一级(以妻为妾)或抬高两级(以婢为妻)的男子,判两年有期徒刑;抬高一级(以妾及客女为妻或以婢为妾)的男子,判有期徒刑一年半。
不过,若是婢有子或者经放为良者可以为妾。
按照律法和习俗,正室可以代表丈夫在内宅中管理其他妾室和婢女。
同时,也能干预丈夫是否可以娶妾。
西门庆没能娶李瓶儿就是因为吴月娘没点头。
当初,西门庆提出要娶李瓶儿为妾,吴月娘不同意,理由是其孝服未满不吉利,西门庆就没敢娶,以致于误了与李瓶儿说好的婚期。
吴月娘见丈夫来到自己房内,拉着一张驴脸,就知道没啥好事儿,但还是起身迎了上去:
“官人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西门庆径自坐下,忧心忡忡道:“娘子,祸事来了!”
吴月娘一听,连忙问:“陈亲家的案子判下来了?”
“不是陈亲家的案子,是咱家要吃官司了!李瓶儿要状告我侵吞她的财物!”
“啊……”吴月娘惊呼了一声,然后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看码在墙角的四个箱笼。
这四个箱笼是李瓶儿趁着夜色从墙头上搬运过来的,因为吴月娘掌管着家财,这些箱笼自然要放在她的房内。
吴月娘看着这些箱笼,想了想,说道:“官人,是不是李瓶儿想以此逼你娶她为妾?”
“如果是这样倒好办了!可是现在想娶她也娶不到了!”
西门庆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把李瓶儿招赘蒋竹山为接脚赘婿,蒋竹山状告自己侵吞李瓶儿财物的事情叙说了一遍。
吴月娘听罢,气呼呼地骂道:“这个淫妇,男人死了才几天,就熬不住了!孝服未满就招野汉子进家,真是不知羞耻!”
然后又埋怨西门庆道:“你整日在外沾花惹草,家里这么多老婆不够使吗?三街两巷里那么多女子不够你耍弄吗?你偏偏与这个淫妇私通偷情,当初你就不该出手搭救花子虚,更不该帮这个淫妇保管这些财物。”ωWW.chuanyue1.coΜ
西门庆一听,急了:“如果不是你从中阻挠,我早就把李瓶儿娶进家来了,她一进家门,不仅这些财物,就连她狮子街的宅院也都是咱家的,更不会发生今日这些事情了!”
“你怨我?”
吴月娘一听,音调儿高了八度,带着哭腔开始诉冤,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让你娶她是因为她孝服未满,娶这样的寡妇进家是不吉利的!会折你的阳寿,我好心好意,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反倒埋怨我不让你娶她,天下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吗?!”
西门庆本就心烦,看见吴月娘的这番哭喊更是烦躁,他大喊:
“别哭了!要么打官司,要么把她的箱笼还回去,有什么好哭的!”
吴月娘也害怕西门庆发火,知趣地停止了哭闹,眼巴巴地看着箱笼沉思了片刻,幽幽地问道:
“官人,你想如何处置此事?”
“陈亲家的案子尚无定论,至于能不能牵扯到咱们家,现在一无所知,眼下这个节骨眼儿还是少节外生枝为好,况且女儿女婿躲藏在此,万一被人检举,咱们更是罪责难逃,因此,这个官司不宜打!”
“官人言之有理,万一这对奸夫淫妇真得去京城告御状,事情就麻烦了!”
吴月娘出生在一个千户之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在一些关键事情上还是能拎得清的。
“月娘,为夫知道你喜欢箱笼里的这些财物,可是眼下,咱家时运不济,你只能忍痛割爱了!”
“官人言重了!这本来就不是咱家的财物,只是李瓶儿寄存于此,虽说我也喜欢这些东西,但断然没有占为己有之心,官人将其归还就是。”
“娘子能这般想极好!若是以前,我西门庆肯定要跟这个蒋竹山过上几个回合,可眼下这时机不妥,我不能跟他当面硬碰,只能暂时妥协!”m.chuanyue1.com
“官人是想把全部财物都归还吗?”吴月娘关心道。
“那绝不可能!当初收了这个淫妇三千两现银和四箱笼财物,我就说现银都用于打点关系了,只剩下四箱笼财物,若是他非得要现银,那就只能打官司了!”
“他们能善罢甘休吗?”
“呵呵……蒋竹山这个矮王八就是个穷大夫,我谅他一辈子都不曾看过这些财物,四个箱笼肯定能打发他。”
吴月娘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个蒋太医以前来家看过几次病,看上去是个憨厚老实书生,没想到竟然去当了接脚赘婿,李瓶儿这个淫妇真是个勾引汉子的行家。”
“不要看他外表,这些书生外表老实,内藏奸诈,他八成是看上李瓶儿的钱财了!不过,我就想不明白了,李瓶儿到底看上这个矮王八什么地方了?又穷又矮又丑!”西门庆很是纳闷地自言自语道。
“官人心里到底还想着李瓶儿那个淫妇!人家都要跟你打官司了,你还这么想着人家,真是个多情的种呀!”吴月娘的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气。
“打官司讨要财物应该是蒋竹山那小子的主意!”西门庆讪讪道。
“你真糊涂!”
吴月娘翻了一个白眼儿,
“若是李瓶儿不主动说,他蒋竹山哪能知道你收了她这么多财物?肯定是这个淫妇在背后怂恿指使,蒋竹山这个呆瓜才敢如此猖狂!”
西门庆觉得妻子说的有些道理,便没有反驳,只是说:
“蒋竹山的状子已经递到胡外传那里了,如果咱们主动说私了,你觉得让谁当保人比较好?”
“这还用说,当然是胡外传了,此事外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吴月娘建议道。
“这胡外传如今只知道李瓶儿状告我一事,除此之外,我和李瓶儿的关系以及拿了她多少钱财,他一概不知,若是让他从中当保人,这些事情瞒不过他,并且这次私了要归还李瓶儿多少财务也瞒他不住。”
“你是不想让这胡外传知道里边太多事情?”
“对!这个胡外传干着衙门的营生儿,平日靠贩卖官司消息赚钱,嘴上不牢靠。”
“可是,除了他还有别的人选吗?”吴月娘道。
“你觉得冯婆子怎么样?”
“冯婆子?”吴月娘小声嘀咕了一句,接着说,“冯婆子是个媒婆,她能保这种事儿吗?”
“咱们这事儿私了和保媒没有什么区别。这冯婆子是李瓶儿的养娘,之前也知道咱们拿了李瓶儿的财物,可谓了解前因,这次私了少不了和蒋竹山谈判,让她从中递话儿作保,比胡外传合适。”
吴月娘想了一会儿,道:“经官人这么一讲,月娘也觉得这冯婆子比胡外传更合适。”
“那咱们就定住让冯婆子当保人?”西门庆商量道。
“行!“吴月娘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接着问道,“那胡外传那里你准备怎么说?”
“这个我自有办法,无非就是多给他点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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