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姑娘,三位殿下，阿追，还有,唔。”
姜采噙着笑,向几位机缘汇合的男女打招呼。她玉无涯说话,后是三位身份尊贵的殿下，再是云升主带来的鲛人追，最后是她那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师兄。
姜采眼睛看不见，自是随着气息感知而打招呼,她自不知道谢春山如今什么模样。
跟着她乖巧打招呼的少年重，则将谢春山看了好几眼——姜采的师兄,像花孔雀一样漂亮，又戴着半张具，又一派宽袍掠风。这般模样，哪里还有昔日马奴的谦卑沉静？
其他人都不疑『惑』傲君这一年多的变化之大吗？
玉无涯看到姜采微微高兴，她看姜采眼睛还是那个样子，生了担忧，直接过来扶住姜采的手说话。云升主带来的鲛人追全身紧绷，谨慎地看着一群人,随时准备逃走。太子棠华百叶主的目光,则落在那戴着红狐狸具的黑衣少年身上。
百叶只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却多想。棠华则看着重许久，眉微微蹙起。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重观察他的太子展颜一笑,后一扭身，凑去姜采身边了。其他人眼珠一转，大约觉得太子严肃,也都凑了过去——
百叶好奇：“姜姑娘，这位是谁啊？”
姜采笑嘻嘻：“你们猜啊。”
谢春山笑：“我知道阿采不是木头，是很有情趣的人。”
其他人听谢春山这头尾的话，目『露』疑『惑』，阿追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迫不及待地拿着自己唯一知道的话题加入讨论：“金鼎龟！哼，废物贺兰图，到现在都不说话吧？但是你一个凡人，不真的让金鼎龟他们少主给你当灵宠吧？你太自大了。”
玉无涯柔解释：“自不是。我原只是让它留下养伤，如今它已经伤好，该回去它的世界了。”
她这么一说，几个年轻男女都一愣。
云升主则太子棠华站在一起。
云升主目光扫过那几人，笑问：“如何？”
棠华故作不懂：“什么如何？”
云升：“你看他们几人，凡人，修士，妖族，魔修……身份全都占了个遍，关系却很好。可见我的设想，不是有希望的。若是世间人都这样，我便心满意足了。”
棠华沉默了片刻，说：“他是谁？”
他手指重。
云升主目光一闪，支吾：“估计是姜姑娘的朋友吧……”
棠华瞥她一眼，她讪讪收口。
棠华讥诮一笑：“我猜他是那位堕仙的分化身，张也宁不？”
云升主故作惊讶：“你张也宁的气息感知这么敏锐，可见你很喜欢他嘛。”
棠华白她一眼。
她哈哈大笑。
棠华咳嗽两，容苍白间添几抹『潮』红，更显病态。他缓了半晌说道：“你竟连堕仙也收留，你真是疯了。”
云升主叹气：“我有你想的那么疯……我知道堕仙的可怕的。但是张也宁是姜姑娘的人，我要用姜姑娘，怎不睁只眼闭只眼呢？弟弟，你不觉得姜采是个难得人才么？她竟可以神魔双修，这是什么样的事？
“多数人被魔气一刷，染上魔气死，厉害的也不过堕魔，堕魔到极致自己死了……阿采踩着这条线，你看她神识一贯清醒，她如今还有劫数在身，说身染魔气并不影响她修行。你说，她走向什么样的未来呢？
“人人都说我是最容易成仙的。在姜姑娘前，我却看不透她的修为高深，她说不定比我更接近那个境界。而她身边……可是有堕仙跟着。”
云升主缓缓说：“所以我一直在想，到底要经历什么样的考验，才成为真正的仙人。堕仙是否也有机成为真仙……”
棠华道：“从未有过这种记载，你不过胡思『乱』想。”
云升主却道：“那是因为真仙离开界，与我们有了距离。而成为真仙的人，不可将天道的考验全都确告知我们。若是天道可揣测，若是真仙可‘复制’，那仙人有那么珍贵了。”
棠华瞥她两眼。
他叹：“姐姐果比我们走的更远。我却心思想如何成仙那种问题……你之前告知我的那镜子，我看了。魔族炼制的这法器有些厉害，天地法则隐隐呼应。这镜子稍有不妥，引天地法则变化。”
云升捏捏眉心。
棠华道：“我这次来无极之弃，是来看那镜子的。姐姐，它不再引动时光长河了……可这么奇异的法器，毁了又太可惜。我不知该拿它怎么办。”
云升：“或许我们可以重新炼制它，改变它的一些规则，让它时光长河不再牵连。最简单的法子，是让它牵连上另外一个威力不如时光长河、却时光长河类似的东西……但是炼制镜，我们得找到江临。我们现在连它的禁制都打不开。”
棠华道：“还有，我们得敲打堕仙。如今世间有人有事镇压那位堕仙，张也宁若要肆意妄为的话我们谁也拦不住。你要留下他，不让世间修士一同镇压他，我也不阻止，但我们得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有力量镇压他。他若轻举妄动，我们自有力付他。”
云升目中映照天上人间的华光。
她若有所思，后笑着说好，转而直接拉着棠华找个有树的地方席地而坐，棠华一起琢磨起来。
在那两位殿下不知忙碌什么的时候，姜采等人簇拥着玉无涯，一同去河边放生她养了一年多的小金鼎龟。
几个年轻男女站着，看玉无涯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袖中藏了一路的小龟拿出来。玉无涯小而温柔：“当着太子殿下的藏你，我压力太大了……他每次眼睛睨过来，我都担心他杀了你。幸好我们熬过来了，日后你回归你的世界，继续当少主，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Μ.chuanyue1.℃ōＭ
“你要小心，不要再被人抓了。到时候说不定人救你了。”
贺兰图，化身自己幼年时期的原型，懵懂无比地挥舞四蹄，漂浮在河水中。他苦于自己这个时期属于金鼎龟的幼年时期，无法别的种族沟通，他着急地划水，根不想离开天龙长老。
贺兰图一抬头，看到几个人的神『色』，更加绝望——
百叶主开心他获得自由，他曾经的朋友，鲛人追『露』出动容神『色』，似在感动人族居也有好人，真的在救贺兰图。
贺兰图：……你动容个屁啊！你看不出我不想走吗？
鲛人追看不出来，贺兰图希冀的目光落到师兄师姐他们身上。
师兄谢春山是个坏坯子，他不知从哪里掏了把扇子风『骚』地扇了两下，幸灾乐祸地笑：“这王八，看着迫不及待想回去自己的族。”
贺兰图：“……？”
——师兄你是人吗？
他感觉有一道术法落在他身上，温寒如月。贺兰图登时知道这是张也宁的力量，他感激看过去，却听姜采温：“你进入这里，真正想要做什么，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吗？
“放心，重在你身上留了印记。若是你遇难，我们立刻感知到，去帮你。不过小图，缘聚缘散都有缘故。你落入梦，应该不只是为了天龙长老吧？你也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玉无涯百叶主他们不解地看姜采打哑谜，那河道中眷恋不已的小龟则悚一惊，霎时神态清，想起了自己入梦境，是想重见自己的族，见到自己的母亲。
姜采一道传音入密落入他耳中：“你那个法器‘海市蜃楼’，虽你自己不当一回事，但它是空间之物，很厉害。你最好也弄清楚保护了你上万年的‘海市蜃楼’，是否藏有秘密。”
贺兰图点头。
他无法与姜采说话，但是师姐要他做的事，他一定小心。只是天龙长老……
他纠结地隔着水，仰望那跪在河边、容温雅清透的少女。他心中涌上担忧与不舍，天龙长老有法力，活在这个世界，周围有人保护……
姜采咳一。
他心中一虚，知道师姐不喜欢自己总缠着天龙长老，当即也不敢再多看了。他划动四肢，转身深入河水，向河水与蒲涞海相连的深处游去。他脑中生起一个念头，想自己要去见见族人，见见母亲，后自己还要回来找天龙长老，保护天龙长老……
他虽有后世那么厉害，但是帮一些小忙，应该也是足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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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涯压下心头不舍，叹了口气。她是第一次养妖物，把妖当灵宠养。才养出一些感情，却要送妖走。
但是……她做的应该是的。
那不是普通的金鼎龟，是金鼎龟一族的少主。少主不应该常伴她一个凡人。何况云升主的理念实现，还有些距离。至少在扶疏国的都城，她是不敢让任何人现小龟的妖族身份。
希望云升主成功吧。
希望那小龟终有一日再次上岸时，不再被猎杀。即使那时候她也许已经不在尘世，却依因开怀的。
玉无涯怅间，一金蜜『色』的糖人塞到了她唇边。她一怔之下，抬目看到了姜采嘴角噙着的那抹笑。
玉无涯心中一暖：“阿采，你呀。”
——眼睛都看不见，却还想到她。她何德何呢？
姜采正讨好着玉无涯，同样的一金蜜『色』的糖人塞到了她嘴边。且因为她看不见，张口要说话时牙齿一咬，咔擦脆中，满嘴蜜甜。
姜采吃惊，又笑，一把拽住了旁边某人的手：“重，你真是……”
重道：“你不要只关注她，也关注我啊。我你也很好，你为什么老看别的人不看我？”
姜采：“……”
她吃惊于他怎么有这种想法，她反思难道自己真的不关注他时，谢春山哀嚎：“打情骂俏可以不当着孤家寡人的吗？”
他这么一说，一旁跃跃欲试的百叶主害羞地停了下来，好意思说自己也想要糖人了。她才低下头，一旁谢春山回头，柔：“我不是说你。”
百叶主脸刷一下红透，头埋得更低了。
鲛人阿追，非常茫地左看看，右看看。
她觉得除了玉姑娘，其他二男二女之间气氛好奇怪。人族都这么难理解的吗？
姜采手放于唇下咳嗽一下，牵着重的手一动，拇指在他腕间轻轻『揉』了一下，是个安抚又暧、昧的私密动作。他身子一颤，被姜采牵手而走：“走吧。”
姜采想向云升主两位殿下告别，打算重回去北荒之渊。她心境已摇，心旌摇曳，她已经不满足一个重。【穿】
【书】
【吧】
她想回去那个冰天雪地，去陪伴她应该陪伴的那个人。
七夕佳节，她突很想张也宁在一起。四处冰川，四野无生，皆是无妨的。
她脚步这么急，重被她拉着，偏头看她，乌眸微微闪烁。他疑心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让她不高兴。
几个男女回去找到云升主太子棠华，那姐弟二人躲在一树下，屈膝坐着，手拿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繁复无比。
重一眼看出那是一个复杂的法阵，涉及的道法颇深。他立刻别过眼不多看，修养使，使他并不窥探他人功法道术。而姜采立于最前方，挡住了两位殿下身后的灯火之光。
她长身而立，拱手而道别：“两位殿下……”
她正要说什么，听到两人在说：“这便叫‘灭神榜’吧。”
姜采：“……”
重：“……”
二人异口同：“灭神榜？！”
——“海市蜃楼”中藏着的灭神榜的壁画，妖行祸世时魏说等人遭遇的“封妖榜”，诱『惑』凡人如芳去炼制魔物的“生魔榜”……在梦境中，终于现身。
灭神榜这三个字，终于出现了。
原来灭神榜最初，出自棠华云升二人之手。原来永秋君炼制的那个仙器“灭神榜”的雏形，早在一万年前被设计好了。
姜采一想，撩袍而坐：“二位殿下介意我旁听吗？”
两位殿下目的是为了让堕仙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怎么拒绝？其他人听不听无妨，重是一定要听的。当重安静地坐在姜采身后，两位殿下目的达到，于其他人一同坐下，并不在意。
姜采看不到那两人绘制的法阵，但她压下心中急躁，沉稳而听。她知道有张也宁在，再复杂的法阵，假以时日，他都破解。
云升主手中的树枝在地上『乱』画，轻：
“众所周知，仙人永寿，仙人是无法被灭的。但是经过我们扶疏国千万年的研究，我弟弟看古籍许久，找出了也许灭掉仙人的法子。我二人想要炼制一法器，名为‘灭神榜’。灭神法器，其实是一个大型法阵，当送仙人彻底消失，不有转世，不有三天感应机，也不留下任何道元，给仙人任何机。”
姜采浑身血『液』沸腾。
她知道自己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
她听到自己的音微沙哑：“卷一展，便灭神？”
棠华淡：“仙人实力何其高强，哪有那般容易。”
他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那位重，那少年却淡无比地笑，好像他自己不是堕仙，这法器不威胁到他一样。
棠华手中树枝在地上的巨型法阵上扫一扫：“我姐姐想炼制的‘灭神榜’，其实是将一个大型法阵放于其中。因法阵绘制太复杂，临时起意恐怕不行。这只是灭神的初步而已。
“据我姐姐查阅古籍，成为真仙的人，九成都是身便拥有天道，只有一成才是资质鲁钝，机缘巧合成的仙。所以付真仙，我们要付的，其实是真仙的那天道。只有天道可压制天道。我们要跃一个大境界灭仙，非天道，做不到这样。”
云升主沉：“但法术太过残忍，希望不有用到的机。”
姜采问：“如何残忍？”
她脑中想到的是当初“封妖榜”的残忍……以万人活埋为祭，这个灭神榜，也是这样吗？
棠华：“以魔气抗灵气，以天道抗跨一个大境界的天道。想要灭仙，需得——”
云升：“以一与仙人牵扯极深的人入魔，为阵眼血祭；以三人入魔，为辅阵血祭。最好其中有一人是天道，好抗仙人的道。选人最为重要，越接近仙人血缘、或仙人境界近的入魔者，‘灭神榜’的威力越大。
“灭神榜足够厉害，才足够灭神。当，灭神的同时，这四人，随仙人一起道元永逝，永生无存，不入轮回，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采张也宁，大脑同时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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