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人的会场是壮观的，五千人的会场也是拥挤的！
所以，眷村会堂前的广场，五千多人站着、蹲着、坐着的都有，给人一种人山人海波澜起伏的感觉。
为保证主席台上的每个字，都能传达到每个参会者的耳朵里，光高音喇叭就放了八个。
不过，这样的大会也是套路满满的，真正有用的信息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会议时间的百分之一。
寒炎静静地听着，没有参与周围工友的交头接耳。
今天的会是宣布决定，不是征求意见，所以议论是没用的。
会议的确很重要！事关五千余名矿工的去留。
整改指挥部没有采纳捕鼠队提出的两条建议，而是，想出了第三个更有利可图的办法。
那就是，灵山矿第三矿区停工灭鼠，通过，投放毒饵，将矿洞里的鼠辈全都灭杀。
在投饵期间，矿区全面封闭停工，工人也不能闲着饿肚子，要临时分散到需要大干快上三个工区去实时叠加，加强这些工区的灵石采挖效率。
三矿区只留下少量人员，进行日常的维护。
能继续挖矿挣钱、养家糊口，这个办法当然得到了与会矿工的热烈拥护。
不过，接收的矿区也提出了非常严格的接收条件，不满足条件的矿工一律不接收。
因条件不达标而不被接收，至少意味着停薪留职，当然也可以自动离职。
不过，接收条件中的第三条，就是寒炎绝对无法接受的。
那就是，为了防止食脑鼠遗传物质的扩散，造成大面积的鼠灾。
所有分流叠加的矿工，不允许带着自己的寻宝鼠去新矿区。
留下的寻宝鼠，交由三矿区统一进行无害化处理。
所谓无害化处理，对宝宝来说，就是安乐死的死路一条。寒炎怎么可能接受？
宝宝似乎也听懂了，躲在寒炎的工装口袋里瑟瑟发抖。
从下矿进洞的那一天起，宝宝就一直陪伴着寒炎，寒炎也用超产奖励为它赎了身。
这样的感情与寒炎对九宝的不同，一个是亲情，一个是爱情。
但是同样都很重要，分走任何一个，他都会痛不欲生。
更何况？地缝边缘的那一战，说是宝宝救了寒炎也毫不夸张。
现在，他如果对宝宝弃之不顾，把宝宝交出去送死，这是人干的事么？
如果非要选择，寒炎宁愿把自己交出去，进行无害化处理。
其他的矿工，一大部分也类似，那些肝在坑洞的日日夜夜，陪伴着他们的，通常就只有一只寻宝鼠。
对很多老矿工来说，和老婆孩子在一起的时间，还赶不上和寻宝鼠在一起的零头。
但是，形势比人强，一边是全家人要吃饭的肚子，一边是陪伴自己的无言伙计，说到底也只是劳动工具。
两相权衡，孰轻孰重？
自然是拎得清的！
所以，一散会，会场边上就排起十多条长龙。那是矿工们在排队上缴自己的寻宝鼠。
人哭声，鼠叫声此起彼伏，寒炎不忍宝宝经受这种恐惧的折磨，赶紧悄悄地往回溜！
刚溜出会场，便听到有人叫自己。
“寒炎！你小子还要再想想？”
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常山。寒炎一个月前的工长，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有点显老。m.chuanyue1.com
“嗨！常头儿。不！常段长。刚才听到宣布您荣升段长了，我还想着一会儿提两瓶大力水，去您家里拜访呢！”www.chuanyue1.com
常山不屑，“荣升？留守而已！你小子最近长本事了，损人说的全是好听的词。”
“绝对没有。工长提段长，都坐主席台了，可不就是荣升么？难道，您想的是矿区长？那就是我眼皮子浅了，该罚该罚！”
寒炎最近经常在商城混，学了些不好的毛病。
一遇到老工长，就全都暴露出来了。
不过，也是一起厮混了两年多、知根知底的人，常山并不以为意。
上个月杨逸春要调走寒炎，常山不干，还挨了警告处分，只是他没声张而已。
常山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杀住瘾头。
这才烟气轻吐，“说说、说说你小子的真实想法！”
“我跟您的想法一样，不管您怎么处置大毛，我都不会放弃宝儿。不！现在它改名叫宝宝了。”
常山呲牙，“好小子，敢拿你那只小老鼠，跟我的大毛比？”
“名字不一样，感情都是一样的，我就不相信，您会放弃您的大毛。”
这话常山听着润肺，赞道：“有眼水嘛！谁说你眼皮子浅来着？”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工装口袋里鼓鼓囊囊，都躲着一只瑟瑟发抖的藏宝鼠。
“寒炎，我这个留守段长不用跟着你们去分流了，所以，我可以给大毛养老送终。
“你还年轻，在矿下至少还能再干十五年，跟我不一样。你可以有你的选择，我老常绝对不会看不起你。
“我可把话都说在头里，这次讨论新工长人选，我可是推荐你了，过去那边做个叠加工长还是有可能的。”
寒炎闻言心里一暖，暗道：这个倔老头，还是那么莽！
“谢谢常头儿！不过想抢走宝宝？给个矿长也不干！我就陪您留下来守矿，如何？我是真想送您大力水来着。”
常山撇撇嘴，“不下矿，喝那玩意干嘛？你用不完的狗粮，倒是可以给我一些，大毛最近嘴刁，可能快要晋阶了。”
“狗粮？我那里有两百斤，多出了一百斤，一会儿，我给您扛过来。”
常山正色，“这节骨眼，你要害我？”
“这个不敢，我没饭吃的时候，不还是您救济的么？一直没还，心里感激着呢！”
常山想了想，“你真的想留下来守矿？”
寒炎一笑，“那肯定啦！别说舍不得宝宝，主要不还是舍不得您吗？”
“啧啧，这才离开几天，嘴皮子就变得油滑了。我就知道段朋那家伙带不出好人。
“行了，我明白你小子的想法了。
“会上说啦，三天考虑期，你也别着急下决定。
“再想想，如果去分流回来，你可能就是正儿八经的工长了。”
常山一边骂着，一边还在为寒炎着想。
寒炎回答得很干脆，“不用考虑，常头儿，只要您当头，您到哪里我就跟着到哪里。分流除外！”
“切！你小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常山再次确认。
寒炎态度坚决，“是铁了心了！还是那句话，想从我手里抢走宝宝？给个矿长也不干！”
“好吧！今天就聊到这里，我还要去做其他人的工作。你要犟，那就继续犟，以后别哭。”
“头儿，狗粮还是缓两天，我想明白了，现在确实不合适。”
“去你娘！谁稀罕你的狗粮？我就是找个借口听听你小子的想法。”
“果然，您还就是这两招，哈哈哈哈！”
这就算定了！
寒炎相信，常山会为自己去努力争取留下来守矿的机会。
人跟人之间，即便是分开单干，在一个工队里久了，也是会有感情的。
这是人品问题，与科学无关！
即便常山没法争取到，寒炎自己也不会怨谁。
自己买来的狗粮，含着泪也要让宝宝吃完！
大不了，好好研究一下黄大仙那里的加料眼药膏。
或许？就能真的不用下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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