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微风渐起,那个少女穿着当日的衣衫,拿着那幅油画,独坐秋实湖畔那棵西兰花下的长椅上,槐花已然落尽,槐叶泛起秋黄。她却依然平视着湖面,满眼都是那个人的模样,从拂晓坐到日暮,任谁来规劝也不理,这便是林夕一整个暑假的日常。【穿】
【书】
【吧】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啊等,把自己等成了秋实湖畔的一道风景。
北方的城市入秋早些,八月底便已经泛起微凉,林夕也在夏装里尽可能的填了些衣物,只是怕他的雷公子认不出自己,外面还是穿着那日的行装。
自那棵槐树始有树叶枯黄之时起,林夕的身边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个共情者,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个老奶奶两鬓如雪,全然没有一丝青发,个子不算很高,腰板却十分笔挺,端坐在离林夕不远处的湖边石上,慈眉善目的凝视着湖底,宛如一尊雕像似的。
一连几日,两个人都守在槐树的两边,也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每天清晨便陆续而来,又一起一直等到夜晚。
起初的两天,林夕并没有和那位老人交谈,只是看着彼此微笑着心照不宣。
那天上午,风比往日里大些,老奶奶的发丝吹的稍显凌乱,整理头发之时,老人家一个手抖,不小心碰掉了头发上的木簪,木簪顺着湖边的斜坡,顺势滚进了湖底,腿脚不便利的老人倒着步子追去,却还是没能阻止那枚簪子落尽湖水之中,老人站在岸边,试探着潜入湖水,双腿颤抖着迈步向前,眼看着就要滑进泥潭,一直在另一边注视的林夕终于赶了过来,她一把把老奶奶拉上了湖岸,老奶奶没有感谢她,只是看着那只木簪随着湖水的波浪越飘越远。www.chuanyue1.com
林夕:“老奶奶,您没事吧。”
老人家长叹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滴滴泪花,拉着林夕的手默默走回了树下,端坐在石头上,轻声哀惜了一句。
老人:“这支木簪是那个人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物件了。”
老奶奶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呢,林夕十分好奇,却没有贸然寻问,或许是她的丈夫,亦或是父母、孩子,总之是一份难以割舍的执念。老奶奶看着林夕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语重心长的问道。
老人:“小姑娘,我看你每天都坐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是在等什么人吗?”
林夕:“是啊,老奶奶,您呢,您也是在这里等人吗?”
老人:“我在等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人。”
林夕:“既然您明知道那个人不会出现,为什么还要去等呢?”
老人:“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心还没有死,有些事情明知道结果,却还是想要去亲身经历一些过程。就像雪花明知道温暖会让它们融化,却依然安静的等待着春天的降临,有些等待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心里一丝幻想的慰藉吧。”
听着老奶奶说的话,林夕也陷入了一阵沉默,的确,人总有些放不下的执念,或者说是渺小如星火的期盼,那些只有自己愿意等待、愿意相信的事情,恰恰是维系那份美好的根源,只要我们相信着,哪怕多可笑的幻想,只要有人坚持的在等就永远不会烟消云散。
老人:“差不多四十年以前,一场战争席卷了整个人类世界,为了征伐与掠夺,政府召集了大量的民工去几十里之外的矿区劳作。也就是那一天的夜里,我们便分开了。”
老人家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老人:“那天夜里,临走之前,他约我来到这秋实湖畔,那时的湖边只有些散落的石头,几棵槐树,四野里都是一片的荒凉,远比不上如今车水马龙的景象。他偷偷的从衣服口袋里送给了我一支木簪子,害羞的告诉我是他跟隔壁的木匠师傅学完自己亲手给我做的。”
林夕:“就是刚刚的那支木簪吗?”
老人:“是的,的确也看的出来,簪柄都是弯曲的,上面的嵌花也谈不上精美,不过,确实我这一辈子收到过最特别的一份礼物。他摸着我的头对我说,此次一去不会很久,在入秋的叶子落黄之前,他便会回来这里找我,他还对我说,那时候的他可能黑了、瘦了、甚至变得连我都认不出了,但是没关系,只要我带着他亲手做的木簪在这里等着,他一眼就能认得出我。”
林夕:“然后,他就走了吗?”
老人:“嗯,那一去直到今天都没有回来,后来有一天村里来人传信说,他去到的那家矿井发生了瓦斯爆炸,不少的工人都遇难了,有的被炸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我听到那个消息之后,徒步几十公里,昼夜不停的赶去找他,我翻遍了矿难的所有尸体,每一个都不是他,我猜想,或许他逃了出来,那么他就一定会像约定的那样到秋实湖边找我的,于是,我便回到了家,换上那日的衣服,把他送我的木簪别在头发上最明显的地方,坐在这个石头上等他。”
林夕:“后来,他出现了吗?”
老人:“没有,不过他是一个从来不会对我食言的人,他只说了会在槐树叶黄的时候回来这里找我,却没有说过是哪一年的叶黄之时,所以我从那以后,每一年的夏末都会到这里来等他,一直等到树叶落尽,就这样,一等就等了40年,40年啊,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竟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是人有些时候就是会相信着一些东西,每次我打算接受现实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唤起我,或许,他今天就会出现了呢。怎么样,小姑娘,你们年轻人一定会觉得我这个老家伙很傻吧。”
林夕:“没有的,没有的,怎么会,我相信,等待一定会有结果的,因为我也是和您一样的相信着。”
老人:“谢谢你小姑娘,可不可以也听听你的故事呢?”
林夕拾起一片秋叶,撵在手心,饶有趣味的给老奶奶说起了她和她的雷公子,恍恍惚惚之间,竟然睡了过去,不一会儿,一滴露水滴落在她的额头,林夕忽然惊醒,老奶奶已经不知去到何处了,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她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理理头发,环顾四周,一切如常,一低头,才发现,手心里的秋叶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有一只木簪正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手心里呢。
第二天,槐树的叶子落尽了,林夕依然还在等着那个少年,老奶奶却再也没有出现了。
(本章完)敬请期待第12章: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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