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受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醒了,而且是前一秒才刚说完人家的坏话,后一秒就发现人家醒了……这就很尴尬了。
班长不太自然地轻咳了几下,双手背在身后,嘴唇有些发干。
转学生明摆着是要帮这两个女生找回场子,平常也就算了,把他们教训一顿之后他们自然就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可现在的问题是,全班一起上也打不过守在门口那个转学生。
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身份上的不对等瞬间置换。
当管了刀俎的一众学生面色隐隐发红,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愤恨和疯狂。
眼看着令人压抑的氛围越来越浓,班长的手指冰凉,呼吸沉重,有些阴柔的凤眼瞥了一下魏姓女生。
魏姓女生娇嗔着戳戳他,随后视线移到了简迟深的脸上。
“喂,那个帅哥。”魏姓女生不怀好意地笑着,黏腻的目光在青年身上留恋,“听故事吗?”
简迟深不置可否,有些冰凉的指尖按上太阳穴,浑身散发着疏离和倦怠。
女生的唇角上翘,顺手拉过椅子坐下。
高傲到令人厌恶的语气在空气中传播开,或真或假的故事被满不在乎地讲述出来。
周围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坐下,水笔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时不时补充几句,充当知情者。
王婧雅还没醒,她的半边身子被那个长发女生执拗地抱进怀里,任谁说也不撒手。
她的眼神木然,眼珠间或转动一轮,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在场所有人的嘴脸。
每个人看上去都扭曲又焦灼,自以为是的样子肮脏又丑陋。
忽地,她的目光与一个人隔空对上。
班长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吓了一跳,心跳不自觉漏掉一拍。
女生的眼睛微眯,没太在意这个人本身,而是透过班长看向了他背在身后的手。
一部手机被紧紧捏在他的手里。
正在通话中。
——
另一个班的玩家到的比简迟深他们还要早些。
说是安心睡觉,但谁能在这种危机四伏、随时丧命的环境下毫无防备地入睡?
反正他们是不能。
老李和锋哥嘴里各自叼了片全麦面包,一身与学校格格不入的狠戾气质,施施然进了教室。
方向远还是穿着他的黑卫衣,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眼神是没睡醒的惺忪迷蒙。
郑丽丽来的时候很狼狈,走路一瘸一拐的,宽大校服里面有些鼓鼓囊囊,明丽的脸上努力扬起笑容:“早。”
听到打招呼的中年妇女没有回复的意思,径自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起书,一副游离于众人之外的样子。她也不问郑丽丽昨晚去哪了,也不说自己的遭遇,权当两个人没什么关系。
郑丽丽神色不变,重新绑了自己松松垮垮的双马尾,也回到座位上坐下。
“是不是少个人?”老李含混地问,口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
锋哥环视一圈后点点头:“那个……白领?”
“挺势利猥琐一男的。”他补充道。
“哦,那个新人,不用管。”老李把面包咽下去,顺手抽了张其他人桌上的抽纸擦擦嘴。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门,没有人对这几个“转学生”多看一眼,等教室座位坐满了半数,整个教室仍然是安静到吓人。
“怎么还跟个坟墓似的。”方向远挠了挠头,低声自言自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上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对他们产生影响,教室里坐满了人,却没有人气。
所有人穿着同样的校服,带着相似的表情,做着相同的动作。
几个玩家心里急躁却奈何不得,上早读是规矩,他们可不敢以身试法去旷一下试试。
“哗啦”一声响,一堆笔滚落在地上,撕破了这份安静。
有人的笔筒倒了。
女生连忙蹲下去捡,乌黑浓密的长发如海藻般披在肩上,衬得一张美人脸愈发白皙小巧。
老李舔了舔嘴唇。
中年妇女不经意间一抬头,先是一惊,又仔细看看后把心咽回了肚子里。
不是昨晚那个女孩儿。
……不过乍一看还真挺像的。
女孩儿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一大把水笔捡了起来,只还剩一支红笔掉在一个同学脚边。
她动作很轻地过去,纤细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支笔,想把它捡起来。
然后痛呼出声。
所有的动作止于一下重重的踩踏,满是污秽的黑色鞋底碾上了女孩儿的手,也把红色的水笔踩在脚下。
全班人饶有兴致地看过来,脸上没有惊讶和谴责,只有习以为常的打趣。
“哟,又学够了?”
“走?”
“走走走,快点儿,今天前两节都是自习,时间够。”
几个人调笑着起身,来到女孩周围。他们很是顺手地抓起她的长发,捂住她的口鼻,直直地往门外拖去。
班上的人见状也都放下课本,勾肩搭背地跟上,甚至还有人拿了零食边走边吃。
跟看戏一样。
老李“啧”了一声:“校园暴力啊,没意思。”
玩家都是转学生,彼此之间坐的很近。老李这句声音不高不低的话,全数被听进了众人的耳朵里。郑丽丽想了想,第一个站起来,却不是阻止这群人,而是找了个落单的男生NPC跟上。
背后众人隐隐约约听得到她对那男生的夸赞,少女刻意压低的嗓子娇俏甜腻,却意外地得异性喜欢。
这是去打探消息了。
锋哥烟瘾又上来了,他掏出一个口罩戴上,遮住了他满腮的胡茬,只露在外面一双凶厉的眼睛。
“去看看?”他看向老李,语气闲适。
老李嘿嘿一笑:“去,当然去。怎么能被个小丫头片子给越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给郑丽丽打个叉号,也跟上了大部队。
中年女人依旧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地闭目养神,权当没看见刚刚的一幕。
方向远是在场玩家里最愤慨的一个。
从小接受社会主义教育,苗根正红,沐浴在正确三观之下的他刚刚就试图冲上去把女孩儿救下来,顺便再教教这些小崽子们怎么做人。夶风小说
但是他被老李无情地按下了。
高壮男人的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警告,疤痕在脸上显得凶恶又狠戾,按在肩膀上的大手像烙铁一样,滚烫又沉重。
方向远被无力感和屈辱感来回冲刷着,最终颓然地塌下脊梁。
他救不了她。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了他和中年妇女两个人,无言的尴尬弥漫在两个人中间,让人坐立不安。
方向远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儿绝望的挣扎。
“刺啦——”
桌椅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突兀又刺耳,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方向远急促的脚步声。
他狂奔出门,顺着方向找了过去。
空空荡荡的教室里,中年女人双眼紧紧地闭着,始终不置一词,就像是一座被凝固的雕塑。
教室里就剩下她一个了。
——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锋哥。
他和老李一路,跟着在前面的人七拐八拐地走,最终走到了一个很大的教室。
前面的人依次进去。他走在后面,看到了郑丽丽虚假的笑容,看到了有人手里的零食包装袋,甚至还能看到人群中那个被欺负的女生挣扎反抗然后被镇压的动作。
然后他们消失在了门后。
副本里处处都是剧情,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同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了副本大Boss的忌讳。
在这种情况下,掌握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哪怕是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小事。
锋哥在这上面吃过亏,从此就特别注意这个。
见NPC脱离了自己的视线,他也不摩挲手里的烟了,大踏步就追了上去。
然后推门而入。
……
这是一个美术教室。
入目是大块大块的画板和四处堆放的颜料,大部分画布上还残留着未完待续的作品。
有的丑到别致,有的栩栩如生,反正都挺有意思的。m.chuanyue1.com
教室的墙边是很多雕塑,稀奇古怪,形态姿势应有尽有,乍一看上去让人有些不舒服。
但锋哥对这个可没什么兴趣。
前面有一块白色的布帘子,高高地悬挂在天花板上,横穿教室两端。
它就像是一道被特意设下的分界线,把美术室分成两半。
美术室真大啊。
锋哥摘下口罩,把烟叼在嘴里,朝着布帘子走了过去。
他看见了布帘子后面的影子。
一个个地挤在一起,也没个声音,不知道在干什么坏事。
脚步声不是很大,但在空旷的美术室内仍然有回音,锋哥又一次地放轻了步伐,然后倏地停下。
就一个脚步声……老李呢?
老李不见了,锋哥也不往前了。他警惕地看着布帘子后面晃动的影子,缓慢地后退,直至退到门口处。
同伴不是必需的,但同伴突然消失一定是有问题的。
而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这更是有问题的。
这地方不对劲。
老李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什么时候?
锋哥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于刚刚那一段路程竟毫无印象,包括路上的谈话和发生的事。
记忆像是被强行马赛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记不起。
锋哥咬住烟嘴,神色晦暗难明,大手握在了精致的门把手上。
用力拧动,不出意料,打不开。
白色的雕花大门材质厚实,奢华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
它严严实实地紧闭着,浮雕图案古拙又有层次,细细联结成一体,矗立在那儿就是艺术品。
而他分明记得,他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关上门。
锋哥心凉了一瞬。
他妈的,中套了。
昨天抽烟惹的祸?
不,不对。
锋哥转头看向了那块白色布帘子。
如果这是个怪谈的话,那布帘子后面会是什么?
真的是刚刚进来那批人吗?
如果不是的话,刚刚进来那群人又去哪儿了?
……
布帘微微晃动,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水波纹一般扭曲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
它们还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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