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辉洒进锦福阁。

  绿柳从厨房端来膳食,见三公主正靠窗坐着看书信。

  她一边摆放饭菜,一边问道:“公主,周小姐的信里说什么了?”

  秦梓舒起身往餐桌边来,语调带着刻意的轻松:“倩茹她过几日就进城了。”

  “那可太好了!周小姐外祖母过世,她离京守孝也一年了。”

  “可不是。”秦梓舒却是想起了前世。

  倩茹是周尚书的孙女,她的母亲却是镖师之女。当初周尚书被人背叛被贬去偏远之地当官,在去上任途中遇匪为倩茹外祖所救。

  两家结为姻亲。

  因着偏远之地,民风开放,倩茹习得一手好武艺,见识过很多地方。

  等周尚书被调回京后,她的脾性却跟京中闺秀格格不入,被人所轻。

  与她当初从外祖家回宫开府的境遇何其相似,两人后来因一件事不打不相识,成了闺中蜜友。

  前世倩茹回京后,没多久就订了人家,可惜所托非人,与婆家大闹一场和离了。最后远嫁它方,再未见过。

  绿柳见公主面现忧色,道:“公主?”

  “无事。”今生,她一定不会让倩茹再踩进那烂坑里!

  秦梓舒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宫里现在如何?”

  “咱们送药及时,又有高总管暗中照抚,那些宫女太监都无事。”

  秦梓舒点头,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

  绿柳小心地看她一眼,还是没忍住,道:“公主,你怎么不告诉萧公子,你为他所做的呢!咱们好不容易在宫中有些人手,这一次,大半都露了出来,命虽保住,但差事肯定会被换。以后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都不容易了!”

  这青菜有些苦了,秦梓舒默默咽下。

  “我自有道理。”

  她本以为还有些时日的,没想他的一场美食大会就让父皇提前改变了主意。

  而她本就是要打断他的念想,如何会跟他说这个。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菜肴,她停箸一时间不知道该吃什么,又问:“竹意苑里如何了?”

  “萧公子只带着几个仆人走了,东西却没都。”

  秦梓舒放下筷子,道:

  “那派人守着,等他以后来取。”

  “你们把菜分了吧,我不饿!”说完,人往里间去了。

  绿柳看着未动的饭菜,想起之前萧公子面脸怒容地离了府,心中叹气!

  ***

  宝安钱庄二楼

  观茗在屋外守着,见仆人端着茶水和一碟红枣过来,忙止住了人,将枣子撤了下来。最后屋里那位主儿,可见不得这东西。

  让仆人另去取糕点,他则取了茶盏送进去。

  刚放好,永丰领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和一个很有些仙风道骨的道士进了屋。

  老头进了屋就自顾自的坐下,那道士倒是彬彬有礼作了辑才落座。

  老头开口便道:“萧公子,你这催命一般的催我来,我还以为你命在旦夕呢!但我瞧你,活蹦乱跳的嘛。”

  话说,这老头姓黄,也是个奇人。他平日也给人治病,但比起他的医术,他的毒术更加一绝。

  当初他被山贼捉了,本是下毒要毒翻整个山寨,但难免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他一年迈老头,哪打得过。本以为命丧黄泉,正巧这山寨之前劫了萧家货物,而萧家护卫队又组织人攻山,这才将他救下。

  后来,这老头,就一直跟着萧家车队走南闯北,算是萧家客卿。

  萧璟桓没接他话,反而问道:“黄老头,这位是?”

  黄老头道:“这是我路上遇到的董道长,我俩相谈甚欢,便结伴同行了。”

  董道长一甩拂尘,道:“一路上多谢萧家车队的照顾!”

  “道长?”萧璟桓眸光闪了闪。

  这董道长能入黄老头的眼,那绝不是一般人。

  他道:“无须客气。你既是黄老的朋友,彼此照顾也是应当。不知到了京城,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董道士道:“路上已多有叨扰,到了这京城,老夫如鱼入水,倒像回了家。倒是萧公子若有难事,可来找贫僧。”

  萧璟桓诧异地看了眼他,又看向黄老头。

  黄老头道:“他是要入宫给皇帝炼丹的。”

  难怪有如此底气。

  这嘉元帝年轻时为求子,找了许多道士,也换过许多道士。

  等有了小皇子后,也没遣散他们。

  人的欲望无穷尽,有了儿子之后,年岁渐老,更渴望长寿了。

  故而又开始让道士炼别的丹药了。

  平日不乏进京求利的道士,现今这宫中,道士也不下数十人。

  这道士敢如此开口,那该是跟宫中道士有渊源。

  他也明白为何这人要跟着黄老头来见自己了。这道士在路上受萧家照顾,就说明钱财不丰,这要见故人了,囊中羞涩撑不起面。

  故而在他这打秋风来了。

  若是往日,这样的人都到不了他跟前。

  但吃了嘉元帝那么大亏,谁都知道往宫里安人的重要性,底下人都是管它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更何况,他现在跟三公主牵扯不清,所以黄老头才引了这人来。

  他即明白,自然将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人如沐春风。

  不久后,那董道长揣着一大把银票高高兴兴地走了。

  屋内只剩下萧璟桓和黄老头,一时静谥。

  黄老头之前就一边饮酒,一边听他们说。此时,他再一次将一杯酒饮尽,看了萧璟桓一眼道:

  “说吧,这次又是要谁的命?”

  萧璟桓:“这次不要人命!你去西源街,看看一个人的腿,是否还能治!”

  黄老头诧异:“哟,怎么发起善心了?”

  萧璟桓冷冷看他一眼。

  黄老头砸吧一下嘴,道:“能治好怎么说,不能治好又怎么说?”

  萧璟桓面无表情:“若能治好,你先给他治。但什么时候治好,由我说了算。”

  黄老头点头明了,拎起桌上的酒壶揣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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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老走后,萧璟桓继续处理事务。

  酉时初,他离开房间,准备回府。从二楼下到大堂,永丰匆匆赶来,道:“公子,马车送黄老还未回来,要不您在等会。”

  萧璟桓回头看他一眼,黄老已走两个时辰,怎会没车?

  此时门外传过来马车咕噜的声音,他向外一看,原来是三公主府的车子从外驶过。

  永丰见状,知道瞒不过,只得低头,死死盯着地面。

  等再也听不到马车声,萧璟桓才开口道:“现在有马车了吧!”

  永丰忙去牵马车。

  萧璟桓在车上坐定,马车缓缓走动,当驶完这条街,马车向左拐往住处去时,萧璟桓才淡淡开口道:“你打算带我去哪?”

  永丰一听,脱口而出:“回府啊,公子……”

  见车里没有声响,永丰猛拍脑袋,他真是脑袋锈透了,这会才反应过来公子的言外之意。

  他赶紧将车往右拐,保持着距离,跟上前面三公主的马车。

  行驶了一阵,见三公主在顺通街不远处停下了,永丰也忙停下。

  “公子,到地方了。”

  萧璟桓就势下车,刚出车门,就抬眸向前望去。

  此时夕阳高挂,几日不见的秦梓舒一身红衣站在那儿,周围的喧闹声似从他耳边褪去,他眼中只她一人。

  她似有所觉,人却未转身,似乎有什么呼唤着她,引得她一脸欢快地往前奔。

  他顺着向前看,见前方人群中,路桥赫然在那。

  他提着下摆的手一紧,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前方。

  却见秦梓舒径直跑过了路桥,扑向他左前方,与一紫色女子紧紧拥抱起来。

  萧璟桓一愣,面容柔和下来,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跳下车辕。

  秦梓舒拥抱了好友一阵才放开她,然后打量起她的脸色,见她精神饱满,知道她过得不错,便笑着拉她上酒楼,要一叙别情。

  哪知刚上楼进了房间还未落坐,房门便被敲响。

  绿柳开门一看,居然是路桥!

  绿柳迟疑地看了三公主一眼,秦梓舒也看见他了,把笑颜一收,板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路桥向绿柳一欠身,便进了屋,拱手道:“三公主,我此来有两件事。一是向您表达谢意,二来是向您表示歉意。”

  秦梓舒上下打量他,见他一袭月白襕衫,俊逸的挺拔站着,眉眼舒展,不像前世,总有股愁绪萦绕眉间。

  他过得很好,她也就放下了。

  无论是助他脱困,还是他拒绝婚约,都是她心中所愿,故而她既不需要谢意,也无需道歉。

  今日见到好友,她心情好,此刻便也有心情打趣道:“你就这么两手空空的表示?”

  “当然不是,路某俸禄不多,公主肯定看不上眼。所以,只能带着诚心来,听候公主差遣,只要不违道义良心,在下义不容辞。”

  秦梓舒听了,有些想笑,他还是这么一板一眼的。

  “他谁啊?怎么又是谢意,又是歉意的?还空手套白狼起来了!宰相门前七品官呢,也不是谁都能得公主差遣的。”周倩茹在旁拉住绿柳胳膊悄悄问。

  绿柳小声道:“状元路桥。”

  “什么!原来你就是那恩将仇报之人啊!”周倩茹一听,扬声站到秦梓舒面前对着路桥怒目而视。

  而在周倩茹气愤时,厢房的隔壁,萧璟桓进去了。他自顾自跑到窗边喝茶,永丰却一下溜到墙角边站定。

  他功力在公子之下,怕听不清隔壁对话。

  也怕公子死要面子活受罪,若隔壁有个万一,他只好献身冲在前了。

  “倩茹……”秦梓舒拉住她。

  “梓舒,你怎么还还护着他!”周倩茹恨铁不成钢。

  她转头质问:“你居然有脸说什么道义良心?难道让你娶她,违背道义良心了?”

  路桥一脸歉意地再次拱身,诚恳地对着秦梓舒道:“公主,我对您无意,若为权势娶您,是违良心。”

  周倩茹气得笑了:“你这都是借口!姻缘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家难道是先让两人有了私情才成就姻缘的么?”

  “倩茹,别说了。”这话一出,秦梓舒就知道遭了。

  可也来不及了,路桥眼中微湿;“姑娘,我父母已双双离世。此生我只想娶一个懂我之人。”

  周倩茹哑了。

  秦梓舒轻声问:“若没这个人呢?”

  “终身不娶。”路桥的话掷地有声。

  秦梓舒愣愣看着他,那前世为何娶她呢?

  难道在他心里,她是懂他的吗?

  他又如何认定了?

  一时间前程往事扑而而来,却也让她不可避免又想到了萧璟桓。

  秦梓舒按着倩茹坐下。

  周倩茹歉疚地看着好友,她强出头的责问,把好友陷入了难堪境地。

  秦梓舒自然看懂了她眼中之意,安抚地拍拍她的肩。

  她转身道:

  “这些事,就让它过去吧。

  既然你说随我差遣。那好,我正有一事。

  我想知道,这天下间的市面上流动的粮食主要在谁手里?

  你现在在林尚书身边做事,要查这个不难吧。

  你告诉我这个,我们就两清了。”

  路桥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他直白问道:“公主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秦梓舒笑了:“你觉得我能做什么?至于做不做,你自己判断吧!送客!”

  虽然她不打算计较,但扫了面子也很不乐的。

  至于提这要求,自有大用处,他以后会感激她提醒的。

  ……

  半个时辰后,秦梓舒她们用餐后离开。

  而隔壁的萧璟桓也放下食箸,招呼永丰过来用食。

  永丰对着这一桌同隔壁三公主屋里一模一样的饭菜,真是大咽口水,今天有福了!穿书吧

  萧璟桓却是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走动的人群。

  她怎么就跟粮食杠上了呢?

  当初她救他是因为粮食,难道她对那路桥好,也是因为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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