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榕推开病房的门,一向强壮的男人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原来你一直睡不着吗?”
她轻声道,清秀的脸上满是愧色。
她从不留在程家过夜,每天匆匆来匆匆去,而他一直像正常人一样,脸上甚至连疲倦都不曾显露。
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发现他的失眠。
直到这次晕倒在公司。
“公司都在猜测程总到底怎么了,我让人把消息封住了,只说程总低血糖晕倒了。”
“叶小姐,您在的时候,程总的心情会稍微平静一些,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好请您过来。”
“您......”申助欲言又止。
“怎么了?”
“您这三天去哪儿了?”
“这周是考试周,我在期末考试。”
申良闻言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您不再每天过来陪程总了呢。”
“不,我会过来的,至少在这个阶段。”叶书榕摇摇头,她答应了程母,会照顾好他,没想到还是疏忽了。
程修远眼皮动了一下,站着谈话的两人赶紧围了过去。
睁开眼,正好对上她充满关切的眼眸。
“......”
程修远眸色沉了沉,偏过头不看她。
“你感觉好一点吗?”
叶书榕走上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男人不说话。
她也不着急,从柜子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沉默着削皮。
削好皮,将苹果切块,分成刚好入口的大小,用牙签插起一块,递到他的嘴边。
“吃点苹果。”
他抿紧唇,脸色紧绷着。
“你在生气吗?”叶书榕脑中灵光一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半年多以前,他救了困在山上的自己,回去时她说两人气场不合,他也是这样沉默不说话。
所以程大少爷生气的时候,就是不理人?
莫名有些可爱。
叶书榕心头一软,语气也软了下来。
“对不起,我那天失约了,说好了要回来,但是临时被老师拦住了。”
他张了张嘴,哑声道:“......那这两天呢?”
“这一周是考试周,在疯狂复习考试。”她举着苹果晃了晃。“吃不吃?不吃我就和申助分了。”
还没待她拿开苹果,程修远张嘴一口咬住,用力嚼起来。
申良目瞪口呆。
他以前是程父的助理,和程修远的交集不算多,但也在一些场合见过。
尤其是程父过世后的这段时间,程修远接手程氏集团,他便一直跟在身边。
印象中的程修远,是骄傲的大少爷,自从父母去世后便寡言起来,但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还是第一次见。
申良思绪杂乱中,感受到一道目光,他抬头看见程修远正冷冷地看着他,打了个激灵。身为助理多年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程总,叶小姐,我先去公司,还有一些文件等着程总签字。”
“嗯。”
程修远沉声应道。
申良走后,病房里就剩叶书榕和程修远两个人,她慢慢喂他吃着苹果。
过了良久,才轻声道:“睡不着吗?”
他嚼咽的动作停了一下,喉咙一滚,将嘴里的食物彻底咽了下去。
“嗯。”
叶书榕直视着他的眼睛,担心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闭上眼睛,仿佛陷入痛苦的回忆。
“从医院回去那天。”
那就是从得知父母车祸的消息开始,直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叶书榕心里一阵难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我从程家老宅搬出来了。”
他突然睁开眼睛,说道。
叶书榕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搬出来了?”
“老宅离公司太远了,而且那里边人多眼杂。”
叶书榕点点头。
“我小时候在老宅长大,里面都是和爸妈的回忆。晚上关了灯,和他们相处的一点一滴都清晰的浮现。那些愉快的,不愉快的回忆,就像是跑马灯一样。”
叶书榕轻叹口气,“搬出来也好,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的。”
“我失眠的消息,不要说出去。我刚接手程氏集团,有些人的心不稳。”
“好,你放心。”
等程修远输完液,申良也回来了,医生开了点药,就出院了。
叶书榕跟着他回到公寓。
公寓足足有300平米大,定期有人来打扫,所以非常干净。
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
“你住在哪一间?”叶书榕问道。
程修远坐在沙发上处理今天没有完成的公务,闻言,抬头指着长廊尽头的那一间。
叶书榕见他又埋头回到文件里,实在看不下来,走上前一把扯过来那一沓文件。
“放下工作,现在你的首要目标是好好休息。”
说着,她拉住他的手臂,在他的配合下,拉着他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进去,关上灯好好睡觉。从现在开始酝酿睡意,什么都不准想,睡不着就数羊!”
程修远无言地看着她。娇小的女人语气充满强硬,仿佛他不遵守就要接受惩罚一样。
她推着他宽厚的后背走进卧室,出门前,还没收了他的手机。
“我就在书房,明天上午还有考试,要复习。”
“你的手机暂时被我没收了,等明天一早你睡醒了再给你。现在,天大的事都比不上你睡觉大。”
说完,小女人恶狠狠关上了门。
卧室的灯没有开,程修远被关在黑暗中,他摸着鼻头无声勾唇,随即又被沉重的悲伤取代。
他脱掉拖鞋,上了床,板正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繁华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
他仍然思绪清晰,毫无睡意。
年少时和父母相处的一点一滴,如今工作时面对的丑恶嘴脸,思绪杂乱,跳跃无序。
女人放心不下,过一会儿就会把门偷偷开出一道小缝,观察他是否入睡。
他意识清晰,却不说话。
几次之后,大概她以为他睡着了,便不再打扰。
繁华都市的深夜,也渐渐万籁俱静。
突然他听到熟悉的女声,说着听不懂的外国语言。
那声音清脆干净,就像她的人一样。
他忍不住想要穿上鞋出去看一看,可倦意袭来,他仿佛意识已经走到了书房,但身体却纹丝未动。
将睡未睡之际,读书声突然停了下来。
困倦的意识猛然清醒。
在入睡前一刻,被弹了回来。
他无声叹了口气,穿上鞋,走了出去。夶风小说
书房里,小女人趴在书桌上,安静沉睡。
脸颊压在笔记本上,压出一道红痕。
程修远轻轻伸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无意识地咕哝了两句,头不舒服地在他胸膛蹭了蹭。
程修远将她抱到客房,动作轻柔地为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黑暗中,他静静看着她。
她自诩聪明,却是个善良的傻女孩儿。
母亲大概意识到,他并不讨厌她。
二十多年来一路成长,都是顺风顺水,她和父亲的突然离世会对自己造成极大的打击。
所以临终前,向她讨要了那句诺言,要她承诺会好好照顾她。
她傻乎乎的,却意外守信,从医院回来开始,就每天陪在自己身边。
说实话,他确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才会任由她参与自己的生活。
他蹑手蹑脚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
叶书榕从闹钟里惊醒。
她猛地坐起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手忙脚乱地关掉闹铃,踩上软趴趴的拖鞋,走了出去。
“早,叶小姐!”
申良元气满满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叶书榕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愣在原地。
“洗漱吃饭,一会儿让申良送你去学校。”程修远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她还没睡醒的邋遢样子,心里感到好笑,沉郁了多日的心情终于有一丝好转。
见她仍然愣在原地,他好意提醒:“动作快点,不然考试迟到了。”
叶书榕脑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小脸刷地红成一片,转身逃一样离开了。
直到上了车,脸色还没有缓和过来。
程修远站在车外,敲了敲车窗。
叶书榕摇下车窗,尴尬地看着他。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轻轻弹掉烟灰,眼神深邃。
“下午还有考试吗?”
“没有了。”
“上午几点考完?”
“十一点半。”
“回宿舍收拾收拾东西,我会安排司机接你过来。”
叶书榕愣了下。
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膛的声音。
这是同居邀请吗?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走吧,要迟到了。”
申良点点头,摇上车窗,缓缓驶离。
透过倒车镜,叶书榕看到他笔直挺拔的身影,站在路边,朝自己看来。
小脸红了个透。
她突然意识到,当他提出邀请的时候,自己一丝反感都没有,反而是手足无措,脸红心跳。
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是因为他是多年前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因为他就是他?
她望着车窗外,陷入了沉思。
考完试,司机打来电话,叶书榕还要回宿舍收拾东西,便让他开了进来,等在宿舍门口。
她在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行李箱正要出门。
没想到,刚好撞到邵莉莉从外头回来。
“哟,试都没考完,这是去哪儿?”邵莉莉双手抱在胸前,傲慢地看着她。
叶书榕懒得理她,可是她堵在门口,只得淡声道:“让开。”
“哼。傲气什么,还不是穷鬼一个!”邵莉莉鼻孔都要竖到天上,笑了起来。
叶书榕不理她,手掌握住她的胳膊,一个用力,轻易将她扯到一旁。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楼下,司机下车帮她放到黑色迈巴赫的后座上,殷勤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叶小姐,请上车。”
和司机来回几次很熟悉了,叶书榕朝他礼貌微笑,上了车。
回到公寓,程修远还没有从公司回来,她先吃过晚饭,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人,干脆进了书房继续学习。
还有两门考试,考完就可以放寒假了。
她沉下心,后面两门都是要考口语,于是小声朗读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修远推门而入。
她一开始没有发现他,直到他坐到书桌侧面的沙发上,才闯入视线。
他没有打扰她,而是径直坐到沙发上,高大的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疲倦了一天的身体终于舒展开来。
他倚着沙发,开始处理没有处理完的公文。
叶书榕抬头看到他,见他专心致志的样子,也没有打扰他。穿书吧
两个人默契地专注于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气氛沉默却意外和谐。
程修远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转了转僵硬的脖颈。
耳边传来她小声但清晰的阅读声,他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袋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一开一合的小红唇,让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不停晃动。乌黑亮丽的长发挽了上去,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随意慵懒。
大概是怕打扰到他,她的音量刻意压低,声音小小的,但清脆悦耳。
这种声音,就像是平时妈妈在家的时候,总爱对他碎碎念。只要她没睡着,耳边一刻不停地都是她啰嗦但充满关爱的声音。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安心。
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这种安心的环境下放松下来。
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极大缓解,昨天晚上那种困倦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眼皮发沉,慢慢在这种氛围里睡了过去。
等叶书榕复习完功课,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
她揉了揉疲倦的眼睛,抬头发现程修远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均匀。
愣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蹲在他的面前,小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眉头皱了皱,没有醒过来。
睡着了?
叶书榕心里松了一口气,生出一股小小的愉悦感。
冬天的室内,被暖气烘得暖暖的。
他只穿了一身面料舒服的睡衣,怕夜里会着凉。
她去卧室拿了一床轻柔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身上。
“晚安。”她无声道。
轻轻走到书房门口,关掉了房间的灯。
*
睡醒了的程修远神清气爽。
叶书榕第二天还有一整天的考试,起了个大早。
餐厅里,厨师已经摆好了饭。
但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叶书榕有些好奇,但是厨师已经离开公寓去楼下了,没有人可以问。
于是她只好怀着满肚子的疑问吃饭。
过了一会儿,神清气爽的程修远回了家。
他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搭在脖颈间的毛巾擦汗已经湿透了。
一头黑硬利落的短发也被汗水打湿。
“你去运动了?”
“嗯,跑步去了。”
他勾唇笑了起来。
自从父母去世后,笑容就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
叶书榕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愉悦气息,也跟着笑了起来。
“果然把你留在这里是正确的。”程修远丢掉湿透的汗巾,坐在餐桌的另一角,和她面对面。
“嗯?”叶书榕不解地抬头。
“你就是能够缓解我失眠的灵药。”
“你特意让我搬过来,是为了缓解失眠?”
“对。”
程修远点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那天晚上我听到你朗读的声音,差一点就能睡着了,所以就想试验一下。”
叶书榕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她快速喝完牛奶,放下筷子,不再看那个男人一眼。
“我去学校了。”
说完,大步走开。
经过他身边时,手臂突然被人握住,她挣扎了一下,挣脱不开。
回过头,男人正仰头,眼神里充满迷茫无辜。
“你......生气了?”
对上他无辜的眼神,心里那股气更显得莫名其妙,她矢口否认:“没有。”
程修远执拗地不肯松手:“为什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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