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春芳歇的阁楼之上。
酒过半酣,一名男子披散着头发,敞开着衣襟半卧在香气扑鼻的榻上,懒洋洋地看着楼下岸边的场景。
夜里的春芳歇华灯初上,从高处远远眺望,一条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渠在霞光掩映下仿佛飘着一串串琉璃珍珠。
江畔的杨柳依依,垂下的绿丝仿若春芳歇仙女们腰间的宫绦,柔软欲滴,美不胜收。
春芳歇建在护城河支流旁,此刻,河岸旁人流涌动皆是前来一睹春芳歇花魁芳采的。
行人甲书生打扮,新衣上特意熏了香,正手上拿着一副画卷,挤在人群中翘首以盼。
“兄台,你这手上拿的是什么啊?”旁边的行人乙好奇地问道。
行人甲闻言,也不藏着,大方地将画卷小心展开,笑着对行人乙道:“这是我亲手画的一幅画,打算送给纨歌姑娘的。”
挤在岸边的男子本就等得有些无聊,见有人愿意分享要送给纨歌姑娘的礼物,便都伸长了脖子,昂着头往这边看。
这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眉目含情,甚是曼妙。
“画中女子可是纨歌姑娘?”行人乙问道。这画作之人所画还带了些个人的主观臆想,所以那画中女子的相貌还有些朦胧。
“正是。”行人甲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微红着脸道:“不怕你们笑话,我听闻纨歌姑娘大名,倾慕已久,可今天还是头一次过来,所以便早早地等在这里,为一睹姑娘芳容。”www.chuanyue1.com
行人乙点点头,神态状似羡慕道:“我没你这等画工,所以,我就只准备了小小礼物给纨歌姑娘。”
听此,行人甲不由好奇问道:“礼轻情意重,想必纨歌姑娘不会介怀的。兄台若是不介意,不妨将礼物同我一看?”
行人甲摆摆手,道:“跟你的画一比,我那礼物实在是不值一提。”
行人甲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用礼物十分拿不出手的模样从怀里拿了出来。
只见那是一个用绸缎织成的布袋,上面还用了金丝绣了一朵兰花。布袋之精美已经可见一斑,而里面的东西,想来是十分珍贵。
“我啊,什么都缺,就不缺钱。所以就在里面装了些金叶子,还有宝石等不值一提的俗物。这也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行人乙十分“谦虚”地说道。
众人闻言唏嘘一片,唯有刚刚拿出画作分享的行人甲暗自收回自己那副廉价的画卷,不再言语。
混在人群中的宋彧暗骂道:“什么都缺,还特别缺心眼。”
赵宴见此,只觉得那人如此炫耀家中财力,算是早期凡尔赛文学的一种了。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如果那纨歌姑娘真是贪那俗物,倒也不值得你的喜欢了。”赵宴的话是对行人甲说的,至于他能不能明白,就全靠他自己了。
“如果纨歌姑娘喜欢那些俗物,我可以装满这个宫殿送给她。”宋彧在那里自言自语道,他此刻心中幻想着能与纨歌姑娘见上一面,然后互诉衷肠。
“......”
曲光幽艳,水面上泛着画舫留经的波纹。
“花船来了,花船来了!”不知何人在人群中先高喊出来。
顿时人声鼎沸,众人纷纷你挤我,我挤你,望向河流的远处。
花船上点着明黄的灯火,照在月光朦胧的河道上,向这边缓缓驶来。
船头是划船人,船尾是梳洗打扮清秀的侍婢。
一阵清风吹过,隔着朦胧细纱,荡漾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双眉弯弯如远山青黛,明眸皓齿,似笑非笑。
冷白的月光与微黄色的灯盏烛光在水中交相辉映,女子纤细的倩影展现在岸边人面前,暗香浮动,乐声缥缈,穿过桥拱。
一根粉色飘带从桥廊上垂下,卷着女子那细软的腰肢腾空轻跃于春芳歇最高处阁楼,消失在众人面前。
清渺的乐曲仿佛还回荡在旷远的河面上,引众人遐思。
众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那轻盈的身姿宛若九天仙女。
“纨歌姑娘!”
“纨歌姑娘!”
“......”
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叶纨歌突然从高处抛下一束绢花。
从天而降,直直地落到赵宴的手中。
叶纨歌含情脉脉地看了赵宴一眼,便挽着飘带飞到阁楼中,轻轻地脚尖着地。
阁楼之上,叶纨歌回眸一笑百媚生,留了一众的追求者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赵宴不知手上的绢花有何用,但宋彧稀罕得不得了。
“阿宴,你对纨歌姑娘无意,不如把绢花给我吧。”宋彧腆着脸问赵宴要绢花。
赵宴原本也不在意,不过宋彧想要给他便是。可那绢花还未到宋彧手中,春芳歇里的人便出来邀请赵宴进去。
“这位公子,纨歌姑娘有请。”
赵宴伸回手,手上的绢花没有给出去。刚刚的叶纨歌宋彧似乎很在意。于是赵宴问道:“不知是否因为这绢花的缘故,如若是的话,那我是否可以将这绢花赠给我身旁的这位。”
听赵宴这样讲,宋彧心中激动。赵宴不愧是他好兄弟。
春芳歇的人神色严肃,不见一丝情绪地对赵宴说道:“春芳歇有春芳歇的规矩,公子里边请。”
赵宴无奈,跟着春芳歇的人进去了。
宋彧耷拉着脸跟在后面。
春芳歇大堂上,众人纷纷要看清拿到纨歌姑娘绢花的是何人。只见是一位清瘦俊朗的年轻公子。只恨不得没有长了一副好皮相。
“赵宴!你不准去!”一道声音突然从赵宴身后传来。
只见人群中款款走来一名束发的红衣女子。
这名女子英姿飒爽,肤白貌美。若是没有这怒上眉梢,这模样也是北都城数一数二的。
众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于是开始交头接耳,看起好戏来。
恩客甲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道:“怕不是家中娘子来抓人......”
恩客乙尖嘴猴腮,此刻摇着扇子,哂笑一声,道:“看那小娘子的做派,那位怕是位妻管严呐。”
恩客丙肥头大耳,戴着一顶镶了宝石的帽子,脖子上还挂着一根赤金色的大链子,春意融融,却还穿着一身狐裘大貂,也不嫌热得慌。此刻正挺着他那大肚子,十分惬意地坐在椅子上,笑道:“今晚有好戏看喽!”
众人已经做好了敲锣打鼓看大戏的准备,皆是在春芳歇点了果盘和小酒,好整以暇地在那里猜测门口的红衣女子会作甚。
沈明姝今天刚从宫里出来,就看到沿街冷清,而护城河这边却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过节一般。
于是她直接抓了过路人的衣襟询问。一问之下,才知道今天是北都城最大的那家秦楼的花船节。
沈明姝长这么大,除了青楼没逛过之外,整个北都城各个角落她都去过。好奇使然,索性无事,于是就往春芳歇走去。
只是沈明姝刚到时,就看到春芳歇的人邀请赵宴进去,说是这里的花魁有请。
这下,沈明姝就冷静不了了。她绝对不能让她的赵宴进那“虎狼之窝”!
沈明姝神情一定,一道鞭子便甩在大厅的地板上,一记响亮的声音将众人从春意中打醒。
地板上的鞭痕十分明显,一道裂痕从木板中间被劈开,虽然还没断,但人走上去,木板一定会断。
“如此火爆脾气,实在是......”有贼心也无贼胆啊。尖嘴猴腮的那位恩客乙不由心颤。好像那鞭子打在了他自己身上。
众人都回过头来看那名男子。从原先的嫉妒到现在转为深深的同情。
“有这样的母老虎在,即使再漂亮也提不起兴趣啊。”
“实在太凶了。”
“这么彪悍的小娘子在全北都城内实在少见。”
“怪不得要出来觅食,原来是家中老虎称霸......”
“这位兄台好胆量。”
“......”
众人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赵宴只是眉头微皱地看着沈明姝,他真不知道沈明姝想要做什么。
“赵宴,你是我的人,你回来,我不准你去!”沈明姝看着赵宴,有些强势地说道。
“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赵宴回道。语气里不见一丝胆怯。
赵宴如今只要一见到沈明姝,就会想起那天在净身房里的窘迫和狼狈。他对沈明姝,谈不上好感。
“赵宴,我不准你去那女人屋里,你回来!”这回,沈明姝的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哽咽。
众人纷纷侧目。
这彪悍女子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令人讶异。
说着,沈明姝嘟着嘴,实在委屈地看着赵宴。
她就是不准,不准,不准!
赵宴只能有她一个人,她也只会有赵宴一个人。今生今世一双人,这是承诺,也是她的底线。
赵宴看不得女孩子在他面前哭。心下一软,走到了沈明姝面前。一句话也不说,抬手抚上了沈明姝的头发。
摸摸头,不哭。
沈明姝敢爱敢恨,她从来就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只当周围的人都是空气,只哭给赵宴一个人看。
“我......我不想你去。”沈明姝瘪着嘴说道。
这是她心里的想法,她不会忍着,她要让赵宴知道,面前的这个她,是最真实的她。
“好,我不去。”赵宴不禁柔声应道。
沈明姝破涕为笑,眼眸中亮着光,道:“你真的不去了?”
“不然我去?”赵宴欲要转身。
沈明姝急忙拉住赵宴的袖子不让他转身回去。
“我不去,你质疑。我要去,你又着急。我是不是要变个分身术给你看啊?”赵宴可不想真的再次把沈明姝给弄哭。
“我......才不要你分身。我只要一个赵宴。唯一的一个。”沈明姝看着赵宴,说得十分认真。
看着赵宴的模样,沈明姝嘴角闪过一丝已经得手的笑意。
春芳歇里的吃瓜群众看得惊掉下巴。这......
与此同时,从三楼款款走下来一位带着面纱的紫衣女子。
叶纨歌好紫衣。于是,春芳阁内除了叶纨歌外,统统都不能着紫衣接客。
楼上走来的正是穿着紫衣的叶纨歌。
“这位姑娘要从春芳歇里带人走,恐怕不妥吧?”叶纨歌倚着木梯,出声问道。
沈明姝看向紫衣女子,落落大方地昂着头自豪道:“这是我的意中人,他对你没兴趣。”
两个女人素不相识,可火药味极重。
叶纨歌嗤笑一声,开口挑衅道:“你怎知他对我没有兴趣?”
“因为他是赵宴。”沈明姝不甘示弱地说道。
“这关我何事?不管是赵宴、李宴、张宴,我会让他对我有兴趣的。”叶纨歌只觉得面前的小姑娘有些可爱,也有些单纯。单纯地觉得来逛窑子的男人会是个柳下惠。
“纨歌姑娘,在下是自愿离开的。”赵宴看了眼沈明姝,解释道。
叶纨歌看了一眼赵宴,只觉得上天对他的偏爱甚过于女子。
“既然如此,纨歌也不便多留。”她不做强人所难之事,除了自己的执念,她都不会在意。
花瑛一直在角落里看着大厅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要出手去管的意思。那个来砸场子的姑娘一看就是天之娇女,身份不一般。不到迫不得已,她才不会过去管呢。
不过,花瑛知道了那个下午作诗的男子叫赵宴。那不就是......前不久被恢复名号,也被当今圣上处以宫刑的赵国公府小公爷?穿书吧
花瑛不禁开始同情这位小公爷了,实在是没想到这样俊逸的男子会是个不能人道的主儿。
这边,赵宴将绢花随意扔给了宋彧,在宋彧目瞪口呆下和沈明姝离开了春芳歇。
宋彧张着嘴巴,呆滞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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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芳歇的阁楼之上,洛逍一直在啊听着楼下的动静,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轻笑。
栀子香拂过,女子娇柔的身子便缠上了榻上之人。
“下去。”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男子冷峻的面庞似是冰中利刃,划开娇花的心扉。
叶纨歌半倚在洛逍的身上,四分妩媚,三分娇俏,两分柔情,一分深沉。
纤白的柔胰轻轻抚上健硕的胸膛,叶纨歌情意切切地看着洛逍,用能挤出水似的声音问道:“许久未见,阁主都不想念奴家的吗?”
许是见到那明眸中的一丝笑意,洛逍闪身一躲,道:“纨歌,别闹。”
旁人见那笑意是戏谑,真情人见那笑意是眼中含泪,叶纨歌莞尔一笑,手腕一抬,绵软的袖子拭过眼角,无色的咸水不着痕迹被带离。
洛逍只是盯着手中的玉扳指,一圈一圈地转着,似是有序,又似是毫无章法。
“下不为例。”洛逍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叶纨歌面色一淡,她从不在意是否被洛逍追究,她在意的从不是这些。
缓缓从榻上站起,叶纨歌径直走到茶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后才面色淡淡地问道:“阁主这几日流连于勾栏教坊,难道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既然如此,假戏真做又当如何?”
气氛凝滞,房间里的静寂尚能衬托出外间走廊上男男女女间的声色纵情。
洛逍看着叶纨歌曼妙的身姿,沉声道:“多年未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几分。”洛逍笑意浅浅,不打眼底,仿佛那是为了好看才摆出来的好面孔罢。
叶纨歌和洛逍对视着,似是不肯示弱般说道:“是啊,纨歌听说阁主就喜好胆大热情的女子。所以,纨歌斗胆一试......”
叶纨歌纤细的柔胰攀上洛逍的胸膛,微红着脸,却别有一番风情。
“哦?本阁主倒是不知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喜好。”
洛逍顺势搂住了叶纨歌,将她往自己温热的怀里一带,眼中的意味不明。
撞到强壮的胸膛,叶纨歌脸上不禁一热。
“我......”叶纨歌刚想用手肘抵着些俩人不能再近的距离时,却又犹豫着放下了自己的手。
叶纨歌欲说还休的样子似乎好像是吸引到了洛逍,只见洛逍眼神复杂,嘴角上扬,抱腰的力度加大,俩人的脸快要贴到一起。
叶纨歌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那一寸寸的贴近和温热。
洛逍嘴巴靠近叶纨歌的耳朵,呼出的热气羞红了女子娇俏秀气的双耳和脸颊。
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叶纨歌那张脸上,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你,还不配。”
还未等叶纨歌反应过来,洛逍便放开了腰间的手,将叶纨歌推了出去。
力道之大,全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
“交代你一件事。接近那个赵宴,他的任何事情都要事无巨细地禀告给阿江。”阿江是洛逍的属下,许多事情都是交由他来传递给洛逍的。
洛逍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脸色淡淡,语气却如腊月寒冬的冰霜。说完,便看也不看地上的叶纨歌一眼,状似悠然地离开春芳歇。
叶纨歌伏在地上,眼底氤氲,苦笑一声便又如从前般拭干眼泪。
洛逍对她的嫌弃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她早就心知肚明,可还是不甘心。
这么多年,她努力训练,只是为了能站在洛逍身边,为了得到一句认可,得到一丝怜悯。曾经的骄傲在洛逍面前不值一提,但每一次,都能被碾得粉碎。
收拾好着装,叶纨歌唤来了自己的婢女柳意。
“你把帖子送去赵国公府,一定要交给赵宴赵小公爷。清楚了吗?”
叶纨歌将帖子交给柳意,神情有些疲惫。
柳意犹豫片刻,还没走。叶纨歌不由问道:“还站这儿干嘛?”
“小姐,奴婢听说赵小公爷已有三个月未出府门,小公爷未必会接受这帖子。”
叶纨歌有些口渴,倒水的手一滞,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只管去送便是了,至于他赵宴来不来是他的事,你不必管。”
“奴婢这就去办。”
柳意离开,叶纨歌抹了抹眼角的泪,拿起酒壶就大口灌自己。
酒杯落地,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算了,只是徒然伤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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