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跟着兰烬的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宅子前,从宅子的东门入了院子。
“阿愿公子,请。”
兰家的家仆掀开马车帘子,客客气气的请江从愿下车,江从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起身,中途晃了晃,沈不闻稳稳当当的抬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睨他一眼,这才弯腰钻出马车,踩着垫脚的小凳子下来。
兰家院中的灯笼明亮,大约是为了等客来,所以还比平日多点了几盏灯,将院中的草木照得清清楚楚。
兰烬就站在回廊下,拥着大氅,提着暖手炉,见江从愿过来,笑着将手里的暖手炉递给她,道:“这么晚了还劳阿愿公子过来这一趟,实在是失礼了。”
江从愿还没说话,沈不闻便自己掀开马车帘子露面,面无表情道:“既然知道失礼,还明知故犯,这就是兰家家主的待客之道?”
江从愿抱着暖手炉瞧热闹。
兰烬笑着看了看沈不闻,拱手施礼问:“阁下是哪位?”
江从愿替沈不闻说话,似笑非笑的答:“这位姓沈,是我后爹,别看他年纪轻,可兰老板你瞧他的脸,就知道我没骗你。”
沈不闻:“……”
“久仰久仰,”兰烬站直了身体,将双手拢进袖子里笑道,“不过我并未邀请沈公子,沈公子觉得失礼,大可自行离去。”
“若非你将我的人诓来了,你当我想来你这儿?”沈不闻凉飕飕的说。
江从愿挑了挑眉:沈不闻不对劲,真不对劲,他这小脾气打什么时候从哪儿养出来的,怎么还没完了?
兰烬失笑,不跟沈不闻斗嘴了,转而对江从愿示意:“阿愿公子,里面请。”ωWW.chuanyue1.coΜ
江从愿就跟着兰烬进了屋,沈不闻跟着下了马车,尾随其后,然而走到书房门口时,兰烬跟江从愿进去了,沈不闻却被守在门口的家丁们拦住了脚步。
“沈公子,我家主人在暖阁备了茶水点心,还请公子移步,稍候片刻。”家丁客客气气的说。
沈不闻面无表情:“不必。”
他转而坐到了亭子里,就这么盯着回廊尽头的书房。
兰烬关上了书房的门,请江从愿坐。
江从愿就坐了,笑道:“兰老板这么急着要见我,怕不只是为了给我彩头拿吧?”
“正是,”兰烬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问,“不知十四年前,阿愿公子可曾去过端州,救过一个钟家的孩子?”
“不曾。”江从愿斩钉截铁的答。
兰烬愣了一下。
江从愿笑了:“兰老板不是知道我不是嘛,又何必多次一问,莫非以为我是要假装成兰老板的故人,是来骗钱的?”
“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来骗钱的,”兰烬定定的说,“但你既然这样清楚我与她的事情,想来若非当年亲眼所见,便该是听她说的,但是当年这事儿发生时,你怕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娃娃,所以自然不可能亲眼见着,她……她还记得我?”
“兰老板真是爽快人,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骗钱的,至于你说得那个‘她’,我自然也是认得的。”江从愿模棱两可的答。
“你要什么?”兰烬问,“你有什么条件,但凡我能给到的,你尽管提,只要你告诉我她是谁,人在哪儿。”
兰烬是个从商之人,他们谈生意的人是从来不会如此莽撞且冒失的摊开所有底牌,给别人得寸进尺的机会的。
他这样,便是完全没有把这事儿当成一桩生意在谈,而是急了,失了分寸了,遇着了不顾一切也要护着的东西了。
“任何条件都可以吗?”江从愿挑眉。
“自然。”兰烬毫不犹豫的答。
“若我要你的万贯家财,要你去死,你也愿意?”
“万贯家财给你无妨,”兰烬起身,深深地行礼道,“只是我这性命早已在十四年前许给了别人,是万万不能再给你了,还望阿愿公子见谅。”
江从愿顿了顿,半晌,垂下睫毛低笑道:“若我蒹葭姐姐见到你这样的人,想必也是会心动的吧?”
前世沈不闻拿捏着许蒹葭的消息,一直利用兰烬替他办事,直到将人利用到了极致,才将许蒹葭的身份告知兰烬,只是那时候许蒹葭已经没了。
江从愿初次见到兰烬时,是在许家军扶许蒹葭的灵回端州的那天,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兰烬。
当时他是闯进来的,整个人如同孤魂野鬼般形销骨立,许家军误以为他是来闹事的,与他打得难舍难分,而他硬是要闯进灵堂来,沈不闻与江从愿匆忙赶出来时,他全身是伤,血色几乎染红了那身雪色白衣。
他来给许蒹葭上香,就跪在那灵堂内说他们两人之间寥寥的那几次相见,隔了十几年,他竟能细数那屈指可数的几次相见是在哪一天,怎样的天气下,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戴着什么样式的钗环,对他笑了几次,跟他说了哪几句话……
他本是端州商贾钟家嫡系唯一的血脉,他十二岁那年,他父亲在走商的路上,死于匪患之手,家中隔着一代的表亲们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暗中以他性命威胁,逼他母亲改嫁给了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却诓骗他是他母亲抛弃了他。
他傻,信了表亲们的话,岂料这些人不过是妄图谋夺他家财产生意。
他去州府告状,却连府衙的大门都没进去,就险些被活活打死,而也是在这时,他遇见了许蒹葭。
彼时许蒹葭还不是泗河郡主,不过是个八岁的女孩,她父亲常年在外征战,她与久病的母亲居住在王都的定武侯府,之所以会回端州,乃是因她母亲去世,家中唯有她一个子嗣,所以只得由她亲自扶灵柩归乡送葬。
她因失去母亲独自溜出家门,结果就遇到兰烬,得知他的遭遇,一时愤懑,就许诺给他出头。
兰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总之没两日,端州州府亲自找上钟家大门,替他做主,而钟家的表亲们一开始还耍无赖,拿兰烬亲自签下的契子说事儿,结果当晚这群人家里就遭了盗,被洗劫一空不算,一个个儿还都被吊着挂在廊下一夜,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救下,此后再不敢耍无赖,把该还给兰烬的统统都还了回去,还将他的母亲也重新赎了回来。
也是因此,兰烬误会许蒹葭的身份,以为她不是混山头的,便是混江湖的,哪能想到办事儿路子这么野的姑娘,会是堂堂定武侯唯一的嫡女?
偏偏端州州府还不敢告知他对方身份,提起来就露出无比头疼畏惧的表情,言语之间也是暗示对方不好惹,门路黑,所以兰烬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乃至于之后十几年都照着这个方向找许蒹葭,自然死活都找不到这个人。
他与她的最后一次相见,是他硬求端州州府求来的,他跪在许蒹葭面前,说钟烬已死,请许蒹葭赐姓,他甘愿给许蒹葭为奴仆。
许蒹葭拒绝了他,让他与母亲好好生活,但兰烬这人轴得狠,死活跪着不动,许蒹葭就摆了投壶在院子里,说他若能赢,她就答应他的请求。
而许蒹葭与他的那场投壶,与江从愿和古潭的那场投壶几乎没什么差别,前几箭都是平筹,末了也是许蒹葭要了杯茶,八岁的女孩笑容稚嫩,道:“总归是要赢了,我且先喝杯茶,慢慢来。”
然后她以一杆横壶赢了他,叫他整整十五年再没有找到她,好容易找到了她,却是她躺在棺木里,与他隔着生与死那样遥远的距离。
他来不及告诉她,他找她找了多少年。
他来不及告诉她,他为了找她吃了多少苦头。
他来不及告诉她,他那么拼命努力的挣钱,就是为了让她不必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来不及告诉她,他还是改了姓,姓“兰”是为了感激端州州府四年养育之恩,改姓却是仍旧将自己这条命给了她。【穿】
【书】
【吧】
他来不及告诉她的事情太多,太多,太多了……可等到他终于见到她的时候,她却再也没机会听了。
许家军与江从愿,甚至沈不闻都没有想到,兰烬跪在许蒹葭的棺木前说了一日又一夜之后,竟会在天亮之前自尽于许蒹葭的灵前,沈不闻反应最快,上前捂住他的伤口时,他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他笑着说:“我想告诉她这些事,想了很多年,既然她走得这样急,我便去找她当面说好了,总归是找了这许多年,好歹这次终究是知道她在哪儿了……我其实挺高兴……”
因此事,沈不闻将自己关了半日书房,出来后割了一缕发给兰烬随葬赔罪,于他坟前磕了头。
当时他那难过自责的样子,就连其他人都被他骗了去,更别说江从愿了。
所以她才会一直一直盲目的坚信,沈不闻明明是拿兰烬当棋子在用,他连棋子的死都会感到自责难过,又怎么会对她这个朝夕相伴的妻子毫无情意呢?
啧,可见演技这东西,沈不闻确实是琢磨透了其中的精髓啊……
眼下兰烬听江从愿这样说,不由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蒹……蒹葭?”
他小心翼翼,又珍而重之的重复:“蒹葭?她的名字……叫蒹葭?”
“是,她姓许,名蒹葭,乃是定武侯嫡女,驻守北境的许家军人人恭称一句‘泗河郡主’许蒹葭。”江从愿坦坦荡荡的将许蒹葭的身份悉数告知。
兰烬怔了怔。
江从愿道:“她如今也在王都,就住在那座九重宫阙之内,自定武侯与林皇后去后,她独居玉素宫内,过得并不是很好。”
“她过得不好——”
“我知道兰老板着急,不过最迟明年五月,我蒹葭姐姐这几年受的苦,便都能连本带息的收回来。”江从愿轻轻地说。
兰烬蹙眉,终于重新审视了江从愿一遍:“今日与你同来的是徐小侯爷,王都有名的纨绔子弟,他都未必知道这些,你为什么会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从愿葱白的指尖点在椅子的扶手上,莞尔,答非所问道:“兰老板还记得,若我赢了今日的投壶,你便答应许我一件事吗?只不过今日这局,我自己没认这输赢,就不知道这事儿兰老板还替不替我办了。”
“公子请说。”兰烬道。
“白州是我的封地,我在那儿的生意一直无人打理,若请兰老板替我打理一二,再借我点儿人用用,不知方便不方便?”
有封地的都是有封号的,而封地在白州的,除去那位林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江从愿,还能是哪个?
兰烬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没有料到她竟如此坦诚。
他起身深深地作揖行礼:“自今日起,但凡阿愿公子有所差遣,在下必竭尽所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此,我便也先谢谢兰老板了,待到来年春盛之时,花开荼蘼,想来兰老板苦苦寻找之人,就能出宫来踏春赏花了。”江从愿起身回礼。
兰烬直起身,竟孩子气的红了眼睛,却笑了出来。
“多谢,”他再没了白天一方富商烧钱作乐的慵懒模样,看着就是想哭,却又一直笑,笑着又说,“多谢。”
“……”
江从愿正不知如何是好,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兰家的家仆急声道:“主子,那个人,那个与阿愿公子同来的人,晕了过去,小人已经叫了府里的大夫!”
江从愿愣了愣,兰烬收了笑,凉飕飕的说:“这位沈公子可真有意思,好端端的坐在暖阁里都能晕。”
“主人,他没坐在暖阁内,就坐在四面不挡风的亭子内,一直看着书房呢……”外面的家仆回话。
兰烬:“……”
江从愿没忍住,骂骂咧咧的一拍桌子:“他有毛病吧,想死就赶紧的,要死不活的折磨谁呢?”
她气呼呼的拔腿拉开门出去了,兰烬被她发飙的样子震了震,反应过来,忙尾随而上,跟着她一同往外走。
家丁们已经把沈不闻扶进了暖阁,放在了温暖的炕上,没一会儿大夫也来了,诊了一会儿,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蹙眉道:“这位公子脉搏虚弱,有气血两亏之症,这是失血过多之状啊……”
江从愿答:“他确实受了外伤,流了不少血。”
“原来如此,这位公子失血过多,本该好好休息,却随意走动,还在这腊月寒冬里坐在亭子里吹寒风,晕过去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夫恍然大悟。
他起身就去解沈不闻的衣带,兰烬忙拦住他问:“大夫这是做什么?”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江从愿。
大夫却没反应过来,忙回话说:“兰公子,我只是瞧一瞧这位伤者的伤口是否崩裂,再看一看是否需要重新用药,公子放心。”
江从愿明白兰烬这是顾忌她的女儿身,怕有损她清白,于是主动说:“那就有劳大夫了,我在外面等候吧。”
兰烬吩咐家丁:“带阿愿公子去花厅用点点心,多派两个细致些的丫鬟去伺候,别叫些笨手笨脚的小厮过去,惹阿愿公子不悦。”
“是。”家丁连忙应了。
江从愿就先一步出去了。
她一走,兰烬就眯着眼睛坐了下来,对大夫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现在就醒过来?”
大夫恭敬道:“须得扎两针即可。”
“扎吧。”兰烬冷漠的开口。
大夫应了,从药匣子里取了银针出来,以火淬了,往沈不闻虎口的位置扎了几根,沈不闻消瘦修长的指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皮。
“三殿下醒了?”兰烬凑过来,自袖中探出两根指头,颇为嫌弃似的捏住了沈不闻的下颌,迫使他扬起下颌,与他四目相对。
“堂堂一国皇子,姜国第一美男子,怎么就沦落成这副惨样子了?”兰烬露出点轻佻的笑来,“与我惯常所见到的三殿下,可完全不像一个人。”
“初见时,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沈不闻垂下目光,睨着兰烬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弯唇道,“现如今你见了安乐公主,便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吗?”
“你能拿捏我的,不过就是泗河郡主这一件事,如今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又还有什么用呢?”兰烬问。
“安乐公主比你更想杀了我,你以为她今日特意冲着你去的,到了了,却为什么要撇下你来寻我呢,嗯?”
沈不闻笑着拨开兰烬的手指,摇头叹息道:“兰烬,你固然有钱有能力又有脑子,可你终究只是个商贾,有些事你做不到,安乐公主也不行,唯有我可以,所以我劝你对我还是客气些的好。”
兰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剩下的都是阴鸷。
沈不闻视若无睹,将手上的银针拔了,起身自顾解开衣衫,一边脱衣服,一边道:“劳烦大夫重新替我包扎一番,兰老板若有兴致在一旁观赏,我也不介意,不过我这人心善,提醒你一句,且离我远些,免得叫血沾了衣裳,洗都洗不干净了。”
兰烬这人也是个能屈能伸的,方才还一副要翻脸不认人的样子,这会儿却又一脸笑意盈盈了,道:“无妨的,你我什么关系,这许多年的兄弟了,你受了伤,我自然要留下关心关心,大夫,上好的伤药给他用着,大可不必替我省钱,反正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是,是是是。”
大夫抹汗,被兰烬这嚣张之言给雷到了,内心吐槽不已:呸,有钱人……
“不必了,我怕兰老板嘴上说着关心我,瞧见我这伤,心里指不定笑得有多开心,兰老板要是很闲,不妨替我办件事。”沈不闻道。
兰烬起身,掸了掸衣摆,问:“什么事情?”
沈不闻示意他靠近些。
兰烬狐疑的靠了过来,大夫识趣的避开了些。
沈不闻在兰烬耳畔道:“造谣。”
“什么?”兰烬怀疑自己听错了。
“兰老板,在下说得是陈国话,莫非兰老板是姜国人吗?”沈不闻挑眉。
兰烬:“……”
他抽了抽额角的青筋,硬是忍住了想剪掉沈不闻舌头的冲动,直起身,恶声恶气道:“你说具体点。”
沈不闻笑了:“我那车夫就在外面,兰老板去问他吧,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兰老板最好亲自去问。”
兰烬这回倒是干脆,直接拂袖而去。
沈不闻笑了,脱下衣衫,大夫定眼一看,伤口之处果然还是裂开了,鲜血已经将布帛染红了,他打了个惊叹道:“公子这伤势如此严重,竟还能清醒到现在,看着犹如无事人一般,老夫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公子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可曾想过老来以后的事情?这般不好好养护身体,待老了,必定会病痛缠身啊。”
沈不闻下意识的笑着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
“胡说,”大夫蹙眉,“你年纪轻轻,怎么一副求死的心态?你若日后无妻无子倒也罢了,若有了妻子儿女,等到年纪大了,却一身病痛,岂不是牵连身边的人替你担心劳神?”
沈不闻笑着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忽然想到了江从愿,他顿了顿,低笑道:“你说得不错,若我能娶妻生子,确实应当顾惜自己的身体。”
“嗯,这还差不多。”大夫满意的给他换了药。
果然还是有大夫的好,上药的手法好,用的药也好,可沈不闻觉得自己跟欠虐似的,倒有些想念江从愿给他上药时,那生疏的手法,笨手笨脚的,即便他晕了过去,都能在迷糊中感觉到那疼。
“我去给你熬药,你且好好睡一觉,这两日就不要有大动作,免得又把伤口撕裂了。”大夫嘱咐道。
沈不闻点了点头,又道:“还烦请大夫将我那兄弟,就是与我同来兰家的那位阿愿公子叫过来,就说我醒了。”
大夫点了头,出去了。
沈不闻含着笑等着门外传来江从愿骂骂咧咧的声音,等了半天,没见着江从愿,却等来了个小丫头,怯怯的隔着屏风说:“公子,阿愿公子困了,已经歇下了,让奴婢来回公子,说夜已深,公子又带了伤在身,让公子……让公子也先歇息。”
沈不闻默了默:“她会说这样好听的话?”
江从愿自然没说这样好听的话,她冷嘲热讽的说:“姓沈的那货有完没完,真当自己是个宝贝,还要人哄个没完没了啊?让他滚蛋。”
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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