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挥挥手,的确不会带走一片云彩,但却带来了一个小伙计,看起来与陶喜一般年纪,个子不高,长得很瘦。
胖掌柜问道:“九哥,昨夜是你当值的吧?我怎么记得那个米员外好像退了房啊?”
九哥点头道:“嗬,掌柜的您来了!这事儿一大早就想跟您说。米员外是昨天申时退的房,可到了夜里亥时,他又回来了,说是第二天有两个客人要来谈生意,需要再开一间房,之前退的那个是单间,现在的是大房,店簿上都记着呢。”
“亥时?这么晚,都要关城门了,米员外来得可真急呀,二位一定是有大生意,呵呵!”
胖掌柜翻开店簿一查,一男一女,样貌年龄都对得上,没错了!
笑脸继续开着花:“二位,怠慢了,这就让人带你们上楼,好生歇息。”
将钥匙给了九哥,让他领着陶喜和李清照上了二楼,地字二号丙房,双人大房间。
李清照“浓睡不消残酒”,又累又困,实在是坚持不住,瘫在床上见周公去了。
陶喜不能睡,他得到楼下等着小野猫,眼下全城都在抓奸细。
什么样的奸细?并不清楚,但小野猫连皇帝都敢刺杀,嫌疑很大。
哎,奇了怪了,一个扶桑女子怎么会是金国的奸细?
陶喜轻轻将房门关好,下了楼来,脑袋瓜子像抽了风。
冯胖子手下那些人,应该就是朝廷的探子了,这些人无处不在,小野猫来了就是送货上门。
不妙啊!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落到官府手里!
这个米员外又是谁呢?是小野猫的同伙?一团迷雾看不清。
哎呦喂!想着想着一个没留神,陶喜一头撞到一根铁棍子上,怪硌人的。
正要闪开,铁棍子说话了:“这位爷不是米员外的客人嘛,您可要慢着点走,是要喝酒还是看戏,小的帮您招呼着!”
陶喜说实话也有些困了,将昏花眼眨巴眨巴,总算看清了,正是刚才那个伙计九哥,瘦得跟干柴似的,“铁骨铮铮”,难怪如此有硬度。
“是啊,没事下来溜溜,顺便等米员外过来。”
九哥笑了笑,脸上的几片表情肌由于缺乏胶原蛋白,卷起了一道道褶皱。
“嘿嘿,您是米员外的客人,也就是咱们的贵客,看戏不另外收钱,出个茶水费就行。要不勾栏那边先坐着?喝喝茶听听曲儿,等米员外到了小的再来通报,您看如何?”ωWW.chuanyue1.coΜ
“也好,有劳小哥了。”
陶喜并不是真的要看戏,就是想打个盹休息一下,顺便候着小野猫和那个什么米员外。
九哥帮着挑了个靠近“青龙头”的好位置,又是端茶又是送水,殷勤得很,看得出米员外出手阔绰,平日里给的“小费”不少。
陶喜也不管这些,先享受再说,戏唱得还真有意思,一会哭一会笑的,因为是温州本地杂剧,其实听不大懂,不过说白的时候,那吴侬软语真得劲儿!
这下子倒好,睡意全无,来精神了,小野猫小野狗的,全都抛到一边,陶喜彻底沉浸在中华传统艺术的氛围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九哥又来了,贴耳轻声道:“米员外到了,就在柜台那儿等着您呢。”
陶喜叹了口气,心说该办正事儿了,要是穿越过来天天喝茶看戏多好!
米员外,泉州大富商!
两撇公子须,一身绫罗袍,皮白肉嫩,青年才俊,看来是个富二代,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员外。
没看见小野猫,陶喜略略有些欣慰,想来也对,这么明目张胆地现身也不是她的风格,自己是多虑了。
陶喜紧走几步上前,刚想客套几句,摸摸米员外的底细,哪曾想同福客栈门口炸了雷!
七八个男子闯了进来,皆是绿袍黑靴,迅即分立两侧,一个老者从中间走了出来。
一身的灰衣便装,显得与众不同,须眉皆白,目露精光,不怒自威!
腰间好像别着把烟枪,离着略微远了些,陶喜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兵刃。
老者扫视四周,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做了一次全身透视,当然是免费的。
“诸位不必惊慌,某乃探事司指挥使尉迟修,奉命捉拿要犯,楼上的不要下楼,楼下的也请不要擅动。”
大家明白了,探事司归行宫禁卫所管辖,这帮人就是大内密探了,是来客栈抓奸细的。
唱戏的不唱了,喝茶的不喝了,吃饭的不吃了,楼上住店的还是可以住的,在床上躺平是上上策,少惹事为好。
尉迟修一挥手,这次从外面进来的是正规军——御营司的禁军。
此等联合行动的确不多见,看来客栈里有大鱼?
领头的那个御营统领,三十出头,体健如牛,虎背熊腰,陶喜认得他,他却未必认得陶喜。
三个月前在明州,此人曾给宿卫军的新兵训过话,就站在大统领姚端身边。
牛淳风!
伯父陶大侃之前说过,他刚刚升了官,副职转正,到御营中军当统领去了。
牛淳风进来就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颇有磁性。
“掌柜的,速将三日之内的店簿交给本职,上面一个人都不得遗漏!”
胖掌柜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着实吓得不轻,按理说以同福客栈在永嘉城内的名头,州府衙门里不可能没人罩着啊?
可今时不同往日,官家来到温州,满街的皇亲国戚,一城的朝廷大员,哪个不是硬茬,谁得罪得起?
御营司的禁军,探事司的密探,说闯进来就闯进来,连个提前通风报信的都没有,恐怕是知道消息也不敢过来吧。
肥肉在颤抖,双腿在哆嗦,客栈的店簿在手上晃个不停……
“这...这是小店最近十日的住客笔录,烦请大...大将军过目。”
牛淳风将那个小本子接过来,从后面翻起几页,冷笑道:“这上面都是真名?哼!是人是鬼,一个都跑不了!”
回过头来冲着尉迟修深施一礼:“有劳尉迟老帅了,卑职这就上去擒拿要犯。”
“呵呵,无妨!牛统领只管行事,老夫要的人就在楼下。不过还请拿到人之后,与老夫同去行宫会审,这是吕相公的意思,非常之时,难保这些贼人之间没有勾连。”m.chuanyue1.com
“自当如此,敢不从命!”
牛淳风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就上了楼,显然是有备而来。
陶喜开始发慌了,李清照还在屋里呼呼大睡呢,待会楼上打起来,刀枪无眼,可别伤着了!
米员外也有些沉不住气:“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呢?”
“先生?”陶喜一愣,怎么和小野猫一个口气,莫非这个米员外也是干娘的粉丝儿?
“就是和你一起来的易安居士!”
米员外没耐心藏着掖着了,干脆枪头上点灯——挑明了!
“她...她有些困乏,在房间里歇息呢,谁能想到会出这事儿!”
“你呀!真是糊涂!先生一个文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现在楼上又是要犯,又是官兵,她身边也没个守护之人!哎,你跑下来做甚?贪玩好吃就是误事!”
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陶喜委屈啊,还不是为了小野猫,你小野猫不当刺客,我何必费那个神?何必要下楼来?好好地睡一觉不香吗?
那个探事司的糟老头子说是要在楼下抓奸细,搞不清是要抓谁?
好在这帮官兵在同福客栈搞出这么大动静,小野猫肯定不敢进来,也算是安全了。
想到这里,陶喜咽了咽苦水,憋了憋冤气,腆着脸想着解释几句,也是怪了,每次想主动和米员外搭话的时候,就要出事!
“啪!”,“砰咚!”,楼上一阵大乱,就听到有官兵大喊:“跳下去了!那人掉到二楼去了!”
“快,快!地字二号丙房!围起来!”
有时候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霉运这东西,没有该来不该来,只有躲开躲不开。
米员外惊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陶喜赶忙“扶大厦之将倾”,两人肩膀这么一靠,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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