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信夫妇、苏忌夫妇、赵风、马奇,一行六人轻装简行,离了如意寨一路向东。
宋植派来的十余骑,已执着关信手书先行北返。
对于苏忌,关信显得极为厚道,特意留下了万分不乐意的阿福,着他照看苏忌那一亩三分地,顺便还得养着阿狗,以及两只小羔羊,再加上一群鸡鸭。
当苏忌神神叨叨地介绍起自家的许多小动物时,阿福听得脸都绿了。
再看到苏忌与周一的宠物鱼后,阿福就已经崩溃了。什么宠物鱼,分明就是两条再平常不过的泥鳅,偏偏宝贝得跟金叶子一样。ωWW.chuanyue1.coΜ
安定谷内尚留有十余人,黄驰与姜悦亦不曾随行。
苏忌本想叫上周龙,这货支支吾吾半天就是不肯。逼问之下,方才知道他最近正与某个汉人先生的女儿聊得火热,打死不肯离开。
造字到了这个阶段,基本也就和周一无关了,就让那些老头们继续争辩去吧......
六人一路徐徐而行,不数日已出得大山,上了官道。
关信早已使人备好马匹于此等候,倒省了众人不少脚力。
周一打小就是个小牧童,牛都骑得,何况马乎?却是苏忌骑术甚为不佳,颠簸之下颇觉蛋疼。
为了不那么显眼,苏忌与周一均换上了汉装。
苏忌头发已长,随性挽束起来,一袭青衫,英气倒是英气了些,痞气却是未曾减少。
周一已年过十八,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又是初为人妇,颦笑之间更显倩丽。
一身素雅,与以往黑色为主的打扮相较,竟是恍若两人,直看得苏忌心猿意马,心想以后非得给她多准备几套制服才行。
三日后,众人抵达始安城。
虽是一郡之治所,但这始安城偏安岭南,却并不大。
赵贵本为始安郡守,说是造反,却也未动刀戈,这城池倒也不曾受损。
山高皇帝远,天下一锅粥。赵贵反了一年有余,但朝廷哪里顾得上这岭南之地,始安治下倒也算得祥和宁静。
至于城内百姓,哪里去管是谁当皇帝?谁给饭吃,谁就是皇帝。
巴陵、长沙一带烽烟弥漫,惨受战乱荼毒的百姓蜂拥南下。
众人一路行来,但见城外道旁诸多流民。进得城内,更有不少乞儿拦路讨钱。
周一看得极为难受,将身上钱财尽皆散了仍不满足,又向苏忌要了些。苏忌抠抠搜搜掏出私房钱,心内暗自滴血。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始安城内的商铺、客栈、布庄、茶楼倒也应有尽有。
不算宽阔的街道两侧,或摆着小食摊、杂货摊,或是席地而坐贩售农作物的赶集之人,也有牵着牲畜高声叫卖的,不免会留下一些污秽,行人皆是掩鼻而过。
苏忌与周一均是首次见到此番热闹场景,甚为好奇,逛得不亦乐乎。
苏忌咬咬牙,又摸出所剩无几的私房钱,给周一买了几串糖葫芦与一些胭脂水粉。掏钱的心如刀绞,收礼的心花怒放,各有滋味。
寻好下榻之处,张氏领着赵风、马奇二人离去,自是去与情报暗线碰头。
苏忌本想锁门闭窗立即体验一下周一的新制服风情,却被关信叫了出来。苏忌自是忿忿然,关信与周一虽觉疑惑,却也猜不到苏忌内心的那些幽暗想法。
三人信步闲走,穿街走巷,到处乱逛。
关信兴致颇高,此时又指着不远处的城墙笑问道:“你们可知这始安由来?”
苏忌无奈望着周一,努努嘴翻了个白眼,意思很明显:“这糟老头子又要大掉书袋了。”
一年多来,苏忌已见识过关信的博学。山川河流,天文历法,这老头往往都能说上一通。苏忌偶尔凭着记忆中的知识搭上几句,大多数都只有听的份。
周一哪去管他,喜冲冲道:“您老请说。”
关信欣然道:“古籍有言,上古舜帝乃是葬于苍梧之山的南面,这苍梧之山......”
“嘿!站住!”未等关信说完,三人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故事听不成,周一自是不悦,扭头一看,只见十余人正冲着他们赶了过来。
十余人手持棍棒,清一色的粗布黑衫打扮,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满脸横肉,身材甚短却也颇显粗壮。
望见周一容颜,粗壮汉子眼内的凶光立即变得迷离,赞道:“好标致的娘们。”
苏忌正欲上前,却见关信客气拱手道:“众位壮士,可是呼唤我等?”
粗壮汉子兀自盯着周一,努力挤了个笑脸,满脸横肉似是要裂开一般,点头道:“正是你等,小娘子可是外乡之人呀?”
“哦?不知壮士有何贵干?”关信哈哈一笑,上前两步挡在周一面前。
那粗壮汉子目光受阻,持着短棍轻轻在掌心拍了拍,神色不善地望着关信说道:“外乡之人,每人需当缴纳纹银一两。”
关信捻须问道:“缴了这钱,可有什么名头?”
粗壮汉子怒道:“老头废话这般多,缴钱可保平安,没钱不可入这始安城。”
语毕,身后那十余人跟着起哄开来。
关信面无表情,静看众人叫骂一会,好整以暇道:“怎么,是赵贵那小子让你们来收钱的?”Μ.chuanyue1.℃ōM
粗壮汉子听他提及赵贵之名,怒骂道:“老东西,看你是不想活了,给我打出城去!”
振臂一挥,十余人分散开来,迅速将苏忌三人围在核心。
关信负手而立,仿佛事态全然与他无关一样,只对着两人轻声道:“卸关节,别死残。”
苏忌与周一早已不耐,闻言各自冲了出去。这些汉子虽是有些功夫,却哪是两人敌手,不一会尽皆躺地惨叫,多是因胳膊、手腕脱臼失去战力,那粗壮汉子更是被周一打掉了几颗大牙。
关信缓缓走到那粗壮汉子身边,丢下一些碎银,微笑道:“你等自去治伤,叫赵贵与你们帮主到东福客栈见关某。”
说罢,引着呆头鹅般的苏忌与周一离开。
周一不解问道:“关老,这是什么意思?”
关信油然答道:“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他们传个话。”
苏忌闻言愕道:“你这老头,早就知道要有人寻衅?”
关信一脸高深莫测地笑道:“我说是巧合,你信么?”
看到两人均是不屑撇嘴轻哼,关信笑着解释道:“这些人都是青花帮众,青花帮是始安本地第一帮派,向与赵贵勾结,勒索外来住店、经商之人。”
周一咋舌道:“原来都是你的算计,瞎逛半天竟是在等他们。”
关信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若不下套,怎能立威?”
苏忌与周一互望一眼,都是心中感慨,这老头真是只老狐狸。
关信拉着他们上了茶楼,又闲聊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施施然返回东福客栈。
东福客栈位于始安主街,算是始安城内数一数二的下榻之所,平时多有各地商贾在此落脚,迎来送往很是热闹。
此刻,这客栈内外却是一阵诡异寂静。
大堂正厅,赵贵大马金刀端坐正位,这个曾经的郡守年约三十五六,身形高瘦,面容古挫,颌下短须,眼神冷漠,身着一袭黑色武服,予人一丝狠辣无情的感觉。
陪坐一旁的,是个光头锦袍胖汉,面上一道刀疤,由眉心拉至左边嘴角,极为骇人,正是青花帮帮主葛谅。
两人身侧围着数名精壮汉子,客栈老板大汗淋漓,正忙不迭为众人奉茶。
靠近大门左侧一张大桌,围坐着面蕴怒色已被接好手脚关节的十余人。
客栈外围,数十名兵士分散开来守卫着。附近高处,亦有弓手凝神戒备。
关信三人缓步而来,到得客栈门外二十步,众兵士拦了上来,关信朗声笑道:“如此阵仗,不知赵郡守与葛帮主可有到访啊?”
客栈之内一声轻咳,众军士让开一条路,关信目不斜视,带着两人径直入内。
屋内数十道目光齐齐射来,那十余名被打过一顿的汉子更是怒容难敛。
“小二哥,老夫有客到访,且请沏壶好茶。”关信先是望向柜台处,与小二打个招呼,这才看着厅中众人,微笑道:“累两位等候多时,恕关某招呼不周。”
赵贵与葛谅的心内,同时泛起完全看不透此人的感觉。
葛谅亦是了得,肉山似的躯体从椅子上立了起来,抱拳拱手道:“儿郎无知,冲撞诸位,葛谅谢过诸位留手之情。”
“好说。”关信油然答道,却不再睬他,深邃双目向着赵贵望去。
葛谅心下暗怒,自己已然极给面子,这姓关的却是好生无礼。只是一时不知这三人因何而来,当下也不发作,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赵贵未曾站起,只以冷漠语气淡淡道:“关先生面生,恕赵某不识。相邀我等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关信随手扯过一张椅子,正正坐在赵贵对面,成对立之势。苏忌看得好笑,也扯出两张与周一大大咧咧坐下。
众人脸上怒容愈盛,只待一声令下就要蜂拥扑上。
关信丝毫不以为意,抚须笑道:“赵郡守可知,卢照正是老夫所杀。”
赵贵本是波澜不惊的面上,现出些许讶异之色,冷哼道:“好,很好。”
关信缓道:“卢照本是都庞岭盗匪,残害百姓作恶多端,难道赵郡守欲为此人叫屈?”
赵贵沉声道:“挑拨我与王拓,莫非也是关先生手笔?”
关信似是对这问题颇觉玩味,淡淡笑道:“雕虫小技罢了,只怪赵郡守太蠢。”
这句话可谓是不客气至极,屋内众人一听,“锵锵”连声拔刀出鞘。
赵贵面上怒容一闪即逝,挥手斥退众人,沉声道:“关先生尚且未说因何而来。”
苏忌看着赵贵神情举止,倒觉此人有些斤两,此时还能沉得住气。
“谋黎民之安生,兴九域之王道。”关信站起,双手背负于后,似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续道:“安平十一年科考放榜,老夫闻有一学子文章不错,当时粗略看过。岁月久矣,如今却只记得这么两句,赵郡守可曾记得?”
赵贵闻言浑身一震,倏地站起,面上阴晴不定,声音竟是有些发颤地问道:“你是何人?怎知,怎知......”
关信并不答他,挥手冲着店小二道:“小二哥,请给赵郡守斟上一杯茶。”
苏忌听着两人对话,已隐约捕捉到了其中深意,亦高声叫道:“喝茶好,为我二人也来上三杯,一饮涤昏寐,再饮清神明,三饮可得道!”
赵贵闻言,面色发沉,这小子分明是在暗骂于他。
“赵郡守,你问老夫何人,你怎不问问自己,你曾是何人。”关信摇首叹道。
“装神弄鬼,故作玄虚!”早已忍得许久的葛谅暴喝一声,抄起倚在椅背的一条长棍,冲着关信当胸搠来,苏忌与周一均露出目不忍视的表情。
关信轻笑一声,待棍到得身前,脚步微移侧过上身,径直探出右手往棍身抓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葛谅大骇,知是太过小看了这文士打扮的先生,连忙变招以搠为扫朝外荡开,岂料关信一只右手似是长了眼睛,仍是随棍而去。
棍式已老,再已无力可借,葛谅内心暗骂自己轻敌。若是强行变招,自己免不了脚下虚浮狼狈不堪,若不变招,则是一出手就被人擒住武器的尴尬局面。
电光火石间,关信已抓住了葛谅长棍。
葛谅大怒,稳了脚步朝前再压,想将面前之人带倒,岂料关信却是脚下生根,他再进不得半步。
大喝一声,葛谅拽棍猛扯,关信似是早已料到他有此变招,知机松手。葛谅硕大的身躯“腾腾腾”向后倒退,径直向着赵贵撞去。
赵贵亦不简单,待葛谅人到时借力一带,似是扶着葛谅一般,将他带入原先的座位上。只是葛谅手中长棍去势不止,扫向几上的茶杯,噼里啪啦打碎了一地。
屋内众人,除了关信与苏忌夫妇,面上尽是骇然之色,本就跃跃欲试的,一时竟也不敢再上。
关信淡淡然道:“葛帮主,气大伤身,还是息怒吧。”
那葛谅铁青着脸,沉声问道:“关先生高招,今日领教。不知关先生大名,葛某日后当再行讨教。”
关信微微一笑,道:“老夫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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